他想起那个恶意满满的微信头像。

    “哦,刚在楼上看着廊下有火光,以为谁丢了烟蒂忘灭,下来看一眼。”周虞渊趁势放开人,随口回道。

    “嗯?”盛旸抬起了手掌:“你急急忙忙特意跑下来,是为了这颗烟蒂?”

    周虞渊轻笑了笑:“我看这里全是花和树,建筑装饰也基本都是木质,万一有烟蒂忘灭的话,很容易引起火灾。”

    盛旸微仰起头看身边人。

    他懒洋洋站在那里笑,身上甚至还穿着浴袍,说出来的话却正经到极。

    月光皎洁,他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盛旸完全笼罩。

    这情景,不由让盛旸想起先前在饭局上时,周虞渊坐在他身旁,长臂搭在椅背,也几乎将人笼罩。

    然后,面色开始变得不自在起来。

    之前在饭局上的时候,或许是各种意外太多,面对周虞渊时,还没来得及觉得什么。

    但是现在,盛旸心情不免复杂起来。

    不是委屈、感动什么的……

    对他这样要强、爱面子的人来说,此时此刻,唯有深深的尴尬和羞耻。

    太丢脸了。

    居然会被潜规则,然后靠老板解救,然后老板还是周虞渊。

    太丢脸了。

    这样尴尬的事,为什么偏偏要发生在他身上。

    这时,周虞渊忽然动了。

    他走到一旁的木质长椅上坐下了。

    他刚刚观察面前人许久,见人面色变了又变,五颜六色,跟画什么水彩画似的,知道他应该是回忆之前的事在尴尬。

    若是,按照周虞渊以往的为人作风。

    他其实应该主动离开的,他从不愿让任何人尴尬,除非是讨厌的人。

    但是,想着盛旸刚刚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点烟,他又觉得,或许有人陪着会更好一些。

    他曲起修长手指,轻敲了几下身侧空着的位置:“盛旸同学,咱们坐下来吧,你这么俯视我,搞得我压力很大啊。”

    “好的。”盛旸立刻坐了下来。

    他又默默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终于主动道:“周虞渊,先前酒局的事,谢谢你。”

    周虞渊轻点头,淡淡应了一声:“哦。”

    就这么一句,再没有其他了。

    就像几个月前在机场那会一样,见证了他的尴尬,但是从始至终没有多余的询问,也没有多余的关切。

    只是倏忽。

    念及此处,不知怎的,盛旸原本想着的尴尬丢脸尽都不见了,忽然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怪异不甘心和不悦来。

    好看的眉眼也渐渐布上了些许霜意。

    这时,周虞渊突然出声道:“其实,我也应该跟你道个歉,身为老板,我去酒局本应该是帮你拿下资源的,不过这次只怕要糟了啊。”

    “跟你无关。”盛旸猛地抬起头,双目冰寒,想了想,他又轻声问道:“就是,你最后动手,会不会太得罪陈昌文,他会不会背地给你找麻烦?他是彩虹视频平台那边的人呢?”

    盛旸在娱乐圈这几年,也遇见过几次这种情况。

    只是,不火的时候,接触的那些导演制片、投资人,也都没什么份量和能量,顶多是不让你演这部戏罢了。

    再做不了其他更多的。

    越往上走,接触到的人能量也会更大。

    对于陈昌文这样的,他真是拿不准,万一给周虞渊惹麻烦……

    所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周虞渊有些愉悦,笑了笑,才问道:“你去酒局之前,了解过陈昌文的履历吗?”

    盛旸点头,一一道来:“他之前多年一直默默无闻,到处拉投资也只能拍b级c级小成本剧,直到四年前一部小成本古装轻喜网剧收益不错,然后得到彩虹视频高层赏识,前年主持制片了那部大火校园剧《的初恋》,就是跟我想演的这个《梧桐树下》同作者的青春校园ip,这才真正让他站稳脚跟。”

    “错。”周虞渊摇摇头。

    盛旸不解看他:“?”

    周虞渊轻笑道:“他还没有站稳脚跟,要说平台和业内站稳,至少也得有一部s+级别的大爆剧才行,他现在也就是能在你这级别咖位的艺人面前耀武扬威。”

    “像陈昌文这样的人,在这个圈子里泡了很多年,曾经被人踩在脚下过,现在便又反过来踩其他人。”

    “他习惯了那一套,也笃信那一套,并且认为所有人都是这一套,所以,对待所有人时也都会严格遵守那一套。像你们这样还没红的小演员,在他那里是可以随意践踏的;而对于他得罪不起的人,那怕再痛恨,也只能忍着。”

    盛旸明白了他的意思。

    自己现在在陈昌文那里,是属于被践踏的对象;而陈昌文在周虞渊这里,在天行传媒未来掌门人面前,也是一样只能被践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