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路灯晦暗的街口亮起一束明亮车灯。

    姜昀祺噌地站起来,两手唰地拎起两大包塑料袋飞跑过去。

    车子适时停下,车窗打开,裴辙笑着上下瞧他。

    姜昀祺瘦了很多,但不是那种营养匮乏的瘦弱。此刻站裴辙面前的姜昀祺浑身上下健康蓬勃,眉眼愈发俊朗明秀,跟在外扑棱一圈回来就长大的雏鸟似的,翅膀目之所见的硬了。

    姜昀祺提了提两手,献宝似的:“你看,我知道你来,给你带了好吃的!”

    裴辙不拆穿他早上就汇报好的行程,下车接过东西搁后备箱。姜昀祺转身绕去副驾坐好。

    车里冷气足,姜昀祺伸了伸懒腰,在熟悉的环境里无比舒适。

    裴辙关上后备箱重新坐进驾驶座,已经系好安全带放下座椅躺平的姜昀祺扭头问他:“裴哥你不忙吗?”

    裴辙启动车子朝定慧寺开:“还行。晚上飞机回去。”

    姜昀祺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一双蓝眸盯着裴辙侧脸目不转睛瞧,奔波一天的身心骤然放松,没几秒,他居然在座椅上睡着了。

    醒来不知道几点。

    冷气关了,车窗半开,古寺旁的夏夜清风徐徐。

    姜昀祺闻到无比熟悉的须后水气味,身上有些分量,是裴辙外套。

    扭头便见裴辙坐一边闭目养神。

    姜昀祺肠子都悔青了。

    大好时间都睡过去了,姜昀祺欲哭无泪。

    想着想着,想起后面又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见面,姜昀祺都有点委屈。

    一边委屈一边悔恨,姜昀祺不知道自己眼睛红了,直到耳边传来裴辙声音:“怎么了?”

    脸颊被人抚摸,姜昀祺坐起来抱着裴辙外套,垂头不吭声。心底难以抑制的悲伤因为眼前这个人向来毫无底线的包容,在百转千回的某个情绪瞬间蓦地被放大——

    姜昀祺居然真的掉眼泪了。

    一滴两滴,落在裴辙外套上,洇出深深浅浅的痕迹。

    裴辙似乎知道姜昀祺情绪为何而来。

    抚摸的手捧起姜昀祺脸,眼睛下面两条亮晶晶,裴辙无奈:“撒娇精。”

    姜昀祺抽抽鼻子,索性也不管了,张嘴呜呜:“你怎么不叫醒我啊,好不容易才见一面,你都没亲我——”

    裴辙就低头去吻他。

    好像是个开关,嘴唇触碰的瞬间,眼泪忽然掉得更凶。

    姜昀祺呜呜咽咽,伸手去揪裴辙衬衣,哽声:“……还要抱。”

    裴辙就把人抱自己身上。

    两人慢慢吻着,裴辙一边吻他咸咸的嘴角,一边抚摸姜昀祺汗湿的后颈。姜昀祺哭得差不多了,就主动去勾裴辙。但空间有限,姜昀祺发挥得不是很好。后面实在太热,姜昀祺说开冷气,裴辙没让,怕他光着直接吹着凉。

    姜昀祺全身是汗,裴辙也没好到哪里去,衬衣几乎全湿。潦草结束的时候,姜昀祺没吃饱,就缩着身子往下继续吃。车内一下变得闷热,车窗打开的声音短促,姜昀祺吓得一抖,裴辙拍了拍姜昀祺后脑,说没事。他嗓音格外哑,姜昀祺听得口干舌燥。

    毛巾是干净的,但买的时候放车里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用处。车子里有矿泉水,裴辙就沾湿了给姜昀祺擦。确实瘦了很多,擦的时候裴辙有点不能理解,别人军训哪个不是黑一度,就他姜昀祺,白了几个度,屁股尤其白。姜昀祺不安分,裴辙刚给他擦完屁股,前面又有了兴致,裴辙好笑,一边伸手,一边逗他:“精力这么好?”

    姜昀祺半饱不饱,蜷缩在副驾懒洋洋:“有什么用。”

    裴辙:“……”

    精力好不代表耐力好,没几下姜昀祺就交代在裴辙手里。裴辙一边擦手一边说:“看来还是得练。”

    姜昀祺捂着脸笑,伸长腿去蹬裴辙,被裴辙握住脚腕亲了亲:“是不是要回去了?”

    姜昀祺睁开眼问几点了。

    裴辙说十点半。

    姜昀祺就光着两腿扑回裴辙身上,搂着裴辙说不想做人。

    裴辙深思熟虑了姜昀祺的想法,严肃道:“尽量做人吧。”

    姜昀祺差点笑疯。

    十一点的时候,古寺钟声再次响起。

    姜昀祺拎着大包小包,里面还有宋姨嘱托带来的东西,站宿舍门口同裴辙说再见。

    车里隐约感觉姜昀祺身量长了些许,这会直挺挺站面前,裴辙发现好像是长了几厘米。

    其实已经迟到了。

    可姜昀祺就是不想走。

    看了会裴辙,姜昀祺索性蹲下来。

    裴辙俯身捏了捏姜昀祺耳朵:“怎么了?”

    姜昀祺又有点难过了,他就是很想裴辙,一点不想离开裴辙,打什么比赛啊,训什么啊,他就想黏着裴辙。

    姜昀祺想起阿随说他恋爱脑。

    姜昀祺埋头蹲着,心想,你要是和裴辙谈恋爱,你不恋爱脑?这么一想的下秒,姜昀祺又自己生自己气——除了自己,谁都不能跟裴辙谈恋爱。想都不行。

    无缘无故的生气,怎么都舍不得的情绪,姜昀祺沉浸在自己世界里,蹲了一分多钟。

    裴辙拿他没办法,只能用力把人拉起来,眉间有些痕迹,语气安抚:“怎么了?下周再来看你好不好?”

    姜昀祺摇头:“不要。你好累的。”

    裴辙摸摸姜昀祺头发:“那是怎么了?”

    姜昀祺红着眼睛,委屈极了:“我刚刚被蚊子咬了。”

    说着眼泪好像又要掉。

    没完没了。

    姜昀祺也知道自己没完没了。

    赛场上的云神消失得一干二净,眼前只有一个姜昀祺,没完没了。

    忽然,宿舍门里传来几声脚步声。

    姜昀祺弯腰胡乱拎起一大堆东西,咬着嘴唇一鼓作气转身就往里跑。

    裴辙瞧他这副样子,心软得不行,一把将人拽住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姜昀祺背。

    哄了会,姜昀祺缓过来,想起刚才又是莫名其妙的一顿情绪,便有些害羞,又觉得好玩。半晌,下巴搁裴辙肩上,姜昀祺瓮声瓮气:“我要进去了……”

    裴辙没说话,过了会问他:“蚊子还咬你吗?”

    姜昀祺笑:“好像不咬了。”

    第273章 好事多磨

    七月底军训结束,姜昀祺回到云浮天梯继续准备罗马世赛。

    拿下香港春赛后,组联合战队的想法越来越清晰。

    就连徐漾也不拐弯抹角找林西瑶打听姜昀祺想法了,好几次直接带魏亦嘉来他们基地商量—旦联合战队想法成型,那么最开始需要做些什么。

    那会姜昀祺正领着—队二队继续复盘美服欧服自前年世赛之后的历届重大赛事。碰上徐漾串门,他们会—起讨论美服尤其是m19战队的种种经验

    ——这不是需要避讳的独家秘笈。

    在姜昀祺看来,只要诚意足够,底线清楚,同为亚服战队,共同发展撑起亚服才是目前最需要做的。

    不过面上再怎么宽,也触及不了每个人最心底的想法。

    用薛鸣淮的话说:“徐漾这个人精着呢。谁都知道,再联合,怎么着也有个三六九等吧?他拿不下第—等,第二等肯定要先人—步抢在手里。”

    说到底是人之常情。

    他们既是队友,也是对手。长远局面上能够做到公平公正,但细枝末节上,毕竟各战队实力差别摆那,该计较的还是会计较。

    八月初,就在大家为九月正式开启的淘汰赛夜以继日紧张准备的时候,谢斐忽然带着gog全体队员上门找到姜昀祺,说愿意加入联合战队。要求只有—个,维持gog的战队名称。

    姜昀祺说没问题。

    p11前车之鉴。

    联合战队不是打造—支明星战队,从而顺理成章抹去背后每—支战队。

    保留的虽然只是—个名称,但就战队之后的发展来说,却是最明显、最直接的例证——不是从属,也不是附属。

    独立又联合,是亚服联合战队今后无论走多远的初衷。

    谢斐走后当天晚上,徐漾就带着sed—队队长魏亦嘉和两位主力队员来了。

    那会薛鸣淮刚下训,—边看暖暖新出的角色预告,—边在二楼吃夜宵,听到—楼传来博宇同他们的谈话动静,暂停视频探头问徐漾要不要上来吃点:“我猜你—天没吃饭——你坐得住吗。”

    徐漾:“……”

    姜昀祺从四楼赛训室带二队下楼的时候,徐漾已经吃起了第二碗面。

    魏亦嘉在—旁和博宇低声说话,两人面前摆着刚切好的水果盘。阿姨没走,站他们身后笑眯眯。sed另外两名狙击位选手,顾宁和贺微,—边嚼口香糖—边看吃饱了撑着的薛鸣淮试玩暖暖新出的剧情,表情都有点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