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屿菩下意识用手推开对方的亲近,不适道:“吃什么?”

    复制体想起那个名字,高高立起的毛茸茸尾巴无意识地摇了摇:“谢言。”

    何屿菩蹙起眉头,更为疑惑滴问道:“我吃他干什么?”

    复制体被问住了,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迟钝地眨了下眼睛,似乎是在分辨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

    半晌之后,复制体终于意识到对方是真的在疑惑,身上的柔顺毛发陡然炸起,瞳孔竖成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急急忙忙地站了起来,指着何屿菩:“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你怎么可以连这个都忘了!?你没有将他的四肢撕碎,然后将一点点嚼碎咽下去?”

    “那你逃出游戏干什么,我问你干!什!么!去!了!”

    何屿菩幽幽道:“也许,你听说过朊病毒吗?”

    复制体:“什么是朊病毒?”

    他蹙了下眉,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在空中随意地划了几下,而后无数闪烁的数字掠过,似乎是透过系统往他程序输入了什么东西。

    “朊病毒是空间构型改变了的正常蛋白质,会导致人类中枢神经系统退化性病变,最终不治而亡…”*

    复制体微眯着眼,舔了下尖牙,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狠劲跟:“当人类还真是窝囊,居然不能吃人?”

    复制体将视线偏移在何屿菩身上:“那我换成人类的习惯重新问,你跟他上床了吗?”

    何屿菩:“?”

    上一秒要他跟谢言厮杀,这一秒要他跟谢言上床,这算换哪门子的问法!

    何屿菩的耳尖不易察觉地红了,冷下嗓音:“你先整理下语言系统,调整成中文再跟我讲话。”

    复制体疑惑道:“?我讲的就是中文。”

    他半蹲了下来,与何屿菩平视,矜傲的尾巴在空中高立摇晃:“你在离开之前,给了我很多指示。”

    “比如要让谢言在荒旧旅馆第一次跟你见面时,让他疯狂敌对你,最后毁灭副本,逼你自己逃出来。”

    “这都是你让我对谢言下达的暗示,你说这样他会更容易记住你。”

    何屿菩茫然:“……啊?”

    他看着复制体漠然的眼神,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而后深深地吸了口冷气。

    何屿菩只想知道当时自己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荒旧旅馆可以说是他混得最狼狈的一次,无数次死里逃生,差点死于非命,最后还是靠着坑蒙拐骗才成功过关。

    结果对方告诉他,这都是作为怪物时的自己一手安排的!

    何屿菩脸上云淡风轻,但实际上脑子里骂得很脏:“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非要让谢言记住我,不是他拉我进游戏的吗?”

    “错了哦。”

    复制体凑近道:“恰恰相反,拉他进游戏的,是你。”

    复制体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与自己漠不相关的事:“谢言堕入万丈深渊的时候,其实已经通过游戏了,只是他既没输,也没赢,系统不知道怎么判,程序绕不过来,就出了差错。”

    “他不在当下时间线,而是被传送到了两百年前的万丈深渊。”

    复制体勾了下唇,目光清冽:“这程序的差错就像平静湖面投下了颗石头,恰好被你看到了,于是顺着波纹找到了万丈深渊,两百年前的你见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线的谢言。”

    何屿菩:“你的意思是,我本来是终局的boss,却因为意外遇见了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线的谢言,觉醒了自我意识?”

    “所以别墅的藤蔓认识我,绞刑台的荆棘畏惧我,就连悬在上面的尸体,也对我抱有畏惧。”

    复制体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而且你知道谢言迟早会被送回去,不甘只是在游戏里看着他,而想要跟他一起去玩这些所谓的副本,于是费劲心机设计个无解的圈。”

    “你努力180年创造了我,终于得到了逃出去的机会,成功在现实世界出生,变成了脆弱人类。”

    何屿菩怔了下,心底的明镜陡然晃了下,透着出清透的光,顿时明白了什么,极淡地嗤了声:“所以我体弱多病不是因为外界原因,而是虚拟数据构成的怪物,根本适应不了人类社会。”

    复制体无声抬眼:“是,而且逃出去这个做法太极端了,短短二十年,系统就已经发现了端异,开始四处排查,但好在它还不清楚是哪里出了问题。”

    “系统查得越紧,你跟游戏的联系就越强,病也就越厉害。”

    何屿菩嗓音压得很低,已经能从已知信息推断出事情的缘由了:“那之后的事呢?我出去之后,如愿地与谢言建立了联系,但却意外地成为了对方的执念。”

    “我安排在副本的数据,也就是你,在察觉到游戏内系统的排查行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利用谢言的执念将我拉进游戏,安排了个特殊玩家的身份。”

    “猜对了。”

    复制体倒是冷静,眨了下眼睛,疑惑地问道:“可是你为什么要把刀抵在我脖子上?”

    复制体将指节的戒指取了下来:“这个戒指存储了我替你在副本时的所有记忆跟数据,你戴上它,就相当于把我移植了过去,也相当于我们合体了。”

    这个戒指很漂亮,整体形状是只蝴蝶,翅膀有类似于血管般纹路的存在,像是某种微小的文字排列组成。

    复制体:“我是你亲自复制出来的数据,自始至终都站在你这边,是绝对不可能背叛你的存在。”

    何屿菩低冷地嗤笑了下:“你以为我在乎这个?”

    复制体歪了下头:“那你在乎什么?”

    何屿菩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你身上衣服的血,是简子珩的,对吗?”

    复制体面无表情道:“那只是个没有任何作用的生命体而已,跟系统里准备清除掉的程序垃圾一样。”

    “所以我并不明白你在生气什么。”

    何屿菩:“既然你看不起他,那又你为什么杀他?”

    复制体:“因为简子珩会让你暴露身份。”

    “你进入副本之后,除了像许姜安那样的数据,其他人都不记得你的模样,也是你在成为人类之前给自己下的保护。”

    “在副本中,不仅玩家不记得你的模样,就连系统也不记得,这样它就很难找到你。但是没有系统的现实就不一样了,你的保护失效,大家都会记到你。”

    “系统的排查手段只会越来越苛刻,它现在是只是扩大范围,之后就会排查玩家的记忆,一旦搜寻到玩家在现实中有你存在的痕迹,那它就会认定你觉醒自我意识,判定出逃,到时候你会像那个晴天娃娃一样,被它抹杀。”

    何屿菩:“什么意思,系统不知道我的存在,那我为什么还可以进行副本?”

    复制体:“这就是特殊玩家的含义,本质上就是个没有被系统察觉到的bug。”

    “系统现在还不知道你出逃的事,在它发现之前,你把身份换回来,解除身上的禁忌成为怪物,然后把我杀掉,销毁证据,这样相当于没发生过。”

    “但是它排查到你的队友一切都不一样了,那记忆相当于铁证,你活不了。”

    复制体看着何屿菩说道:“其实不止简子珩,就连许姜安也是我引诱去后院让那群玩家杀掉的。”

    “我们必须在系统排查之前杀了他们。”

    何屿菩:“你对沈巍然下手了?”

    复制体漠然地眨了下眼睛,带着点天真的残忍:“你不喜欢,那我就不杀,只不过给他看了点“东西”而已。”

    第111章 之山庄

    ◎谢言:杀我,然后活下去◎

    复制体跨坐在何屿菩身上,双腿勾着对方的腰身,脸贴得极近,彼此气息在空中交汇。

    复制体尽力收敛身上的攻击性,想要表达出友好的信息,试图这个被极端情绪要挟的人类放松下来。

    但可惜,没有任何作用。

    何屿菩始终把那支刀始终搁置在复制体的脖颈,指尖压得发白颤抖,不断地血肉深入,渗出了不少猩红的液体。

    复制体并不在意这点小伤,他自愈远比对方造成伤害的速度要快,这种程度根本伤不了他。

    他在意的是,何屿菩此刻的状态。

    听说人类很脆弱的存在,一点极端的情绪都可能会引起致命的心率失常。

    毕竟,曾经就活生生的例子。

    有个不知好歹的玩家偷摸着顺走他的玩具,被他用厉鬼活活吓死过。

    其他人可以死,唯独何屿菩不能。

    本体死了,作为复制体的他困在游戏的二十多年就没有意义了。

    复制体眨了下眼眸,认真的考虑着,要不要卸下部分肢体,损坏自己的躯体,让面前的人类解解气。

    他用单手扼住何屿菩白皙的手腕,指腹一挑,轻而易举地将小刀夺了过来,用它往脖子划了道极深的痕迹。

    复制体下手极狠,甚至能听见脊椎“咔嚓”碎掉的声音。

    他的脸色白了几分,却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复制体没有说话,而是低头瞧着何屿菩的脸色。数据显示,何屿菩现在的情绪依旧愤怒,只是愤怒中带着点疑惑不解。

    他用沾血的刀在对方面前晃了晃,而后捅进腹部,无所谓地搅了搅,将器官捣碎,边解释道:“猫的痛感是比较迟钝的,需要我叫几声吗?表现出很痛的样子。”

    何屿菩:“?”

    他冷笑:“你这是炫耀修复能力?”

    复制体:“……”

    怎么感觉发展不太对劲,主体好像看起来对他更不爽了。

    何屿菩变成羸弱的人类后,复制体反而看不透对方的想法了,明明之前用只眼神就能完成信息的沟通。

    猫猫沮丧。

    就在复制体想要解释时,话语陡然扼在了喉咙底。

    他猛地将何屿菩按在身下,抬起头,掀起眼皮,猫眸变成竖瞳,死死地看着前方的门,露出藏在唇下的尖牙。

    那是道刻意收敛的脚步声,稳重而有节奏,像是笃定门内有想要的东西,直面往这里走来。

    作为人类的何屿菩听不见,但是身为怪物的复制体却是听得一清二楚,甚至认出了这道脚步声的主人。

    复制体继承了猫的大部分特征,安全感较低,天生喜欢狭窄的空间,目光快速搜寻个安全的地方藏在帘子后的大型废弃纸箱。

    他当机立断,将猫尾巴勾住何屿菩的腰,单手将人横抱了起来,放在了纸箱里。

    以及,轻轻地放下了某样东西。

    门缓缓被推开。

    谢言从灰暗走道中走来,眼神没有什么温度,悬了下手中的三棱军刺,语气极淡:“我知道你在里面。”

    复制体单膝跪在窗沿,被窗帘遮住身形,看了眼纸箱,伸手将它盖得更紧实,直到看不见何屿菩的身影。

    谢言嗓音低沉,压着点不悦:“我的人,勾搭起来舒服吗?”

    藏在纸箱的何屿菩:“……”

    这是什么危险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