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妆静了下, 向她确认:“皇后娘娘,收到了华裙吗?”

    司娉宸脸上的温软散了些:“你怀疑我没有将衣服送出去?”

    弄妆知道自己这样会惹得司娉宸不开心,可她不得不确认这些。

    为什么衣服送了,琳琅阁还是被人查了?昨天都还好好的,可今天一早,就有官府的人将琳琅阁的人都带走了。

    她只是一个君恩殿的姑娘,他们这样的人,最怕同官斗。

    斗不赢的。

    她们的希望只能放在司娉宸身上,这种任人拿捏的感觉……

    “姐姐是不是忘了,”司娉宸的语气依旧轻软,没有任何攻击力,可话的内容却带着锋芒,“自始至终,都是琳琅阁需要我,而非我需要琳琅阁。”

    她抬手将滑落在鬓旁的头发撩至耳后,不轻不重道:“先不说琳琅阁是如何死而复生的,单是你们欺瞒我西贵人对你们不满这事,我便可以不趟这浑水,不管琳琅阁死活。”

    “可现在听姐姐的意思,我好心帮琳琅阁一次,便应该理所应当地再帮第二次,第三次。”

    司娉宸轻轻摇头:“没有这样的道理。”

    弄妆心陡然一慌,急忙解释:“实在是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了,今早花不怜和画棠被带走了,说是……说是西贵人在琳琅阁定制的衣裳,发现上面……有杀阵。”

    “司小姐你知道的,这是阴谋,我担心……担心……”

    担心她司娉宸,对花不怜她们也不怀好心,对琳琅阁另有所图。

    司娉宸在心里为她补充完整。

    她想得不错,司娉宸确实是想要将琳琅阁收于囊中,也确实在做这件事。

    可太聪明了,不是个好事。

    在君恩殿时,察觉出她的真面目,又主动为她介绍君恩殿的布局,没过多久,邵润木就在君恩殿死了。

    弄妆若是想,其实也能察觉出一点蛛丝马迹。

    只是她知晓,这种事情不能说,也不能让自己知道。

    司娉宸刚动了下,弄妆以为她要甩袖离开,一把抓住她衣袖,恳切道:“我并非有意怀疑司小姐,只是我没有办法了,现在只有司小姐能帮我了。”

    司娉宸缓慢抽出自己的衣袖,起身俯视她:“其实你处境如何,与我并无关系。我不想我帮助的人是个忘恩负义的。”

    她缓慢往外走,即将踏出亭子时,弄妆忽然冷然道:“司小姐,我知道人是你杀的。”

    司娉宸缓慢转头,没有否认,只歪头笑了下:“证据呢?”

    弄妆知道邵润木是司娉宸杀的,她也确实没有证据,可她唯一能用来谈判的筹码,只有这个了。

    她让自己看起来冷静沉着,将手中幕篱缓慢放在石桌上,起身从容不迫地走近司娉宸:“我不需要证据。”

    她一字一顿说:“只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将军府的小姐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愚蠢,反而是个藏于暗处精于算计的,自然会有人调查司小姐。”

    “先不说是否有人信,你可知,”司娉宸语气不急不缓,“在这之前,我爹会将你,以及与你有关的所有人,都杀了,更别提还在牢狱里的画棠。”

    一想到这场景,弄妆眼珠颤了颤,咬咬牙道:“左右都是这个结局,至少能给将军府带来点麻烦,对我这样的小人物而言,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黑眸凝视她半晌,司娉宸仿佛有些苦恼般,按着下巴垂眸思索,踏着步子在亭子一角踱步。

    这处亭子是个长期经风吹雨淋的石亭,地面躺着几颗细碎的小石子,还有些坑坑洼洼。

    司娉宸走动时,小石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每一下都敲击着弄妆的心脏。

    许久,司娉宸仿佛妥协般,停下脚步,站在石亭边沿,正是日头照进来的一角。

    她轻声道:“我只会护住我的人。”

    弄妆眼里的欣喜刚迸发出来,司娉宸又说:“但我不要忘恩负义的人。”

    她眼里的笑顿了下,却仍旧笑了下去。

    只要琳琅阁是司娉宸的,花不怜她们是司娉宸的人,司娉宸就会想办法救她们。

    不包括她。

    从她说出君恩殿的事后,弄妆就知道,她不可能活了。

    任何一个聪明的人,都不会将自己的破绽让一个威胁过自己的人拿捏着。

    可她只能这么做。

    弄妆缓慢走到司娉宸面前,感激地朝着她跪下去:“方才言语多有得罪,希望司小姐不要因此对画棠和花不怜有不满,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又朝司娉宸深深一跪:“司小姐放心,司小姐想要的,明早就会得到。”

    司娉宸垂眸,平静地看着柔弱的身姿匍匐跪地。

    弱小的人,就只能被人玩弄利用。

    她向来知道,活下去,是要拼尽全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