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皇都,即便她们不常关注,也多多少少听过朝堂局势,这点在书院的人际关系里也正上演着。

    司关山虽在圣上面前有着一席之地,可在百年家族眼里,不过是个意气风发的毛头小儿,与太子联姻,就相当于站太子,更别提这还是圣上钦点。

    看不惯的自然不少,但真正出面要阻止的,有,但极少。

    若是从前,溪家必然首当其冲,但盛会选拔的尸鬼事件后,溪家无声湮灭,也就没什么人敢在这时候触圣上霉头。

    达奚蓼朝卫芜摇摇头,带了点警告的意味:“这婚姻圣上做主,卫妹妹不要胡言才好。”

    卫芜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眼珠骨碌碌地转,朝两人讨好笑:“我刚才也是口无遮拦,两位姐姐可要为我保密呀!”

    司娉宸柔柔笑道:“这是自然。”

    她低低叹了声,将话题绕回来,轻声抱怨:“这一月来,我每日都在试衣裳,今日多了个红色披衣,明日换个腰封,再不就是发簪上面的花纹如何,发饰上要不要红色发带,就连妆容都换了十个,今天做妆容的娘子来又画了一次,说唇部妆容不够好,又回去钻研。”

    “什么害怕紧张倒是没有,就是反反复复地试,还不能出去散散心,心里闷得厉害。”

    达奚蓼握住她的手,瞥见圆润指甲上还未卸掉的蔻丹色彩浓丽,轻点了下,笑着说:“婚姻大事马虎不得,况且还是与太子的,更是要精巧细致。”

    卫芜点头,摸了摸她身上的红色衣裳,惊叹:“从前看旁人出嫁,只知道热闹好玩,新娘子遮在盖头里,压根看不见面容,可见了司姐姐的,我敢保证,司姐姐肯定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达奚蓼笑着说:“确实是最美的新娘。”

    司娉宸面露羞涩,同她们说着婚礼上的繁文缛节,听得两人直直惊叹,卫芜大都是“啊,怎么还这样?”“这也太麻烦了!”“当新娘子好折磨人。”,达奚蓼则听得认真。

    司娉宸见她一一记在心里,不由打趣:“郡主同我尺寸相当,这里发冠嫁衣都是做好的,不若郡主来试试?”

    达奚蓼惊愣,随即摆手,卫芜便去闹她,取下桌上的发冠给她戴上,司娉宸也帮忙按住达奚蓼阻拦的手,戴上之后,卫芜后退看她,司娉宸见她要取下,也不阻拦。

    在清脆的发冠声响中,她柔柔说:“这发冠一年前便开始定制,若是坏了可来不及重做。”

    卫芜配合说:“就是就是,郡主戴戴看看嘛,刚才我说露了,司姐姐是最美的新娘,那郡主是最优雅的新娘。”

    司娉宸拢着袖子站起来,观察片刻,朝卫芜道:“唇色是不是不够红?”

    “对呀!”卫芜拍手表示赞同,“我就说少了点什么!”

    说着转身去桌上摊开的妆盒翻了下,拿起什么朝司娉宸道:“这个花钿可以用吗?”

    司娉宸正在帮达奚蓼正发冠,头都没回,直接道:“这些随便用,婚礼当天都是另一套新的,这些用不完就会扔掉。”

    “那我可要多用点。”卫芜一边嘀咕一边找合适的口脂敷粉。

    达奚蓼一脸羞色又欲言又止,司娉宸齐齐无视,只带着恶狠狠地语气道:“哼!让你们也尝尝我这段时间遭的罪!”

    达奚蓼无奈只得任两人动作。

    屋里充满着少女们的轻笑声和议论声,前来看司娉宸的司苍梧在门前止步,顿了片刻,还是没有进去,转身去看院子里给花浇水的晏平乐。

    整个院落笼罩在日光里,草地青黄交接,靠外墙处有几棵大树,树下笼罩着大团阴影,那里种着几株花草。

    司苍梧漫步过去,晏平乐已经浇完水,蹲在阴影里认真盯着那株草,叶片碧绿油亮,一丛丛展开,中间长处一串花苞,暗紫色,小小的。

    像绳子上挂着一串小铃铛。

    司苍梧问:“这是什么花?”

    晏平乐:“墨兰。”

    司苍梧神色轻淡:“我听带你的人说你擅长杀人,还不知道,你也是养花护花的好手。”

    晏平乐垂头没说话。

    “想护花,也要有那个实力。”

    司苍梧语调缓慢,声音仿佛从清晨雨露倾洒的林间传来,带着空灵悠扬:“晏平乐,你不行。”

    晏平乐仍旧垂着头,仿佛凝固了般,大脑却被“晏平乐你不行”六字填满,眼前生机旺盛的兰花仿佛被他一把揉碎,却有另一个声音竭力遏止他的行为。

    逐渐前伸的五指狰狞曲起,可仍旧不受他控制地伸向脆弱的花苞。

    它开花在十月……

    我想看到它开花……

    是它先开花……

    还是……

    ——“晏平乐,我想看到它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