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枕梦没死。

    司关山也没有打战。

    她在两人的期盼中降生,司苍梧不是她的哥哥,达奚珏也不是她的未婚夫。

    她在欢声笑语中长大。

    单枕梦喜欢种花,独爱木槿。

    于是满园春花都是粉色红色的木槿花,花香馥郁,蜂蝶流连,侍女在阳光明媚里洒水浇花,单枕梦就抱着小小的她在院子里念字背诗。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充满潮气的花团被折射出七彩虹光。

    司关山下朝回来,脱了外衣给身旁的侍女,弯腰在小憩闭目的单枕梦脸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动作自然熟练。

    单枕梦怀里的小女孩半睁着眼看到这幕,被司关山捕捉到,那张好看的脸笑得温柔,朝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女孩捂着嘴点头,却将单枕梦扰醒,她下意识摸了摸怀里小孩柔软的头发,见到司关山露出一个冰雪消融的笑,声音清冷,却带着柔情:“回来了?”

    单枕梦从躺椅上坐起,司关山一手牵着跳下来的小女孩,一手搂着单枕梦的腰朝外走,低声问询:“想吃什么?”

    饭桌上的三人其乐融融,更多的是俊男美女和睦温情的交流,小女孩晃动着腿坐在椅子上乖乖吃饭,吃一口就要抬头看一眼,叫单枕梦好笑道:“吃你的饭。”

    小女孩被斥也笑呵呵的。

    吃完饭小孩被侍女引着回了房间,房里只有一盏精致的琉璃宫灯,驱走满室黑暗。

    少女司娉宸一步步走近床前,漆黑眼珠漠视躺在床上眨眼看她的小女孩,没什么情绪道:“这不是我想要的。”

    三岁时,她渴望过。

    五岁时,她也期盼过。

    可十岁那年,她就再也不会将情感放在这种无用的东西上。

    她不渴望亲情。

    没人比她更清楚她对司关山和单枕梦的感情。

    小女孩却背过身不理她,拉着被子将自己捂进去。

    明亮的灯光一点点暗淡下来,房间漆黑一片,片刻后,她不在将军府,而是身处大火中。

    灼热汹涌而来,身上的红裙在热浪扭曲的空气中翩跹。

    大火对面站着数个人影,他们的面容被红色火焰扭曲模糊,无法辨识。

    很快,她看清了这些人是谁。

    司关山踏过火焰走来,脸上温和的笑和方才温馨场景中的一样,眼情却是森寒的、

    他说:“娉宸,你太没用了,我很失望。”

    长鸣剑犹如一道虚影从她身体穿过。

    司娉宸捂着胸口弯了下腰。

    司关山的身影消失,司苍梧出现,昳丽的面容上张出一个锋芒锐利的笑,他在嘲笑司娉宸不自量力:“即便你拥有神技,你还是谁也挣脱不了。”

    一条细韧气线钻入她额心,精神震荡下,她站不住蹲坐在地上。

    单明游朝她走来,却目光轻慢瞥了一眼,越过她离开,只留下一句:“你没法修炼,怪谁呢?”

    达奚珏蹲在她面前张狂大笑:“司娉宸,你也有今天,你算是落在我手上了。”

    数条游走的小气蛇张口咬在她身体各处。

    然后是神色温婉的中年女人,苗先生,许多她见过或者没见过的人。

    他们对着浑身是血的她齐齐道:“你太弱了。”

    “弱小的人凭什么活着?”

    “你不配活着。”

    甚至都不用使用灵技,他们就能将她轻轻松松死死钉在地上。

    我很弱小。

    所以我该死。

    我要接受吗?

    接受了就能通过身临其境,就能进入小术生境。

    进了小术生境才能拿到灵技,才会有自保的能力。

    我要接受吗?

    接受了就能活下去。

    可我若是接受,我早死了。

    司娉宸想,我不接受。

    什么狗屁理论,什么你强你有理,你都要了我的命了我还要接受。

    身上的痛楚已经融入血肉,司娉宸已经感受不到痛了,只有不尽的麻木。

    忽然间,卑弱哭泣的少女抬手擦净脸颊上的泪水,朝火焰后不断走来的人仰头怒道:“我不接受。”

    “你们说的,我都不接受!”

    火焰瞬间褪去,人影也消失不见,司娉宸再次回到一片黑沉中。

    毫无情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身临其境’试炼失……”

    “我没有失败!”

    司娉宸朝着黑暗的声音道:“我没有失败!”

    一片暗沉的黑忽然变得粘稠起来,如同流动的墨汁,翻搅流动着。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她自己。

    喜欢她的,是被她表象吸引,不喜欢她的,是觉得她蠢笨无用。

    可那又如何。

    我弱小,疑心重,精算计,擅伪装,也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我知道自己是个卑劣的人,可我也喜欢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