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小姑娘竟往后缩了缩。

    “她这几天一直都这个状态,应是受到了极度惊吓。”唐萧道,“只有等她情绪稳定些,我才能给她治眼睛。”

    纪棠叹口气:“我还想来问她一些事情,看来是我着急了。”

    刚想起身,却听锦儿道:“我记得你。”

    “嗯?”

    “那日你来家中找哥哥,我记得你的声音。”

    纪棠很是意外,看来小姑娘虽然眼睛看不见,却会听声辨人?

    “你先出来好吗?这里很安全,没有坏人的。”

    锦儿迟疑了一会,摸着案脚慢慢往外挪。纪棠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窗边坐下,又对着唐萧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出去。

    “唐萧哥哥应该跟你讲过了,这里是杏林堂,他会治好你的眼睛,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看见了。”

    “看见了又怎样呢,我再也见不到哥哥了。”锦儿空洞的眼神望向纪棠,“我哥哥死了是吗?”

    纪棠愣了愣,不知如何回答,微微叹口气:“哥哥最大的心愿就是帮你治好眼睛对不对?他要是知道你能看见了,一定很开心。”

    锦儿偏头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纪棠从她的神情看出超乎年龄的成熟。

    “那日,你们走后,有人闯进了家里。”

    “是什么人,能形容一下吗?”

    锦儿摇摇头:“我看不见,只知是个男人,他力气很大,夺走了我的匕首,将我打晕了。”

    “后来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被锁在一间屋子里。”

    “什么样的屋子?周围能听到什么动静吗?”

    “应该是一所宅院,有水声,有花香,还有鸟叫。”锦儿想了想,接着道,“外面倒是很安静,听不到街上的喧闹声。”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那人派了个婆子看着我,每日给我送吃送喝,可能是觉得我眼瞎,那婆子时常打盹偷懒。趁她睡觉时,我就摸去外面,可是院门上了锁,墙又太高,根本翻不出去。后来,我发现,假山后面的墙角里有个狗洞。”

    “我就假意与她亲近,让她放松警惕,一日趁她睡着时从狗洞钻出来了。”

    纪棠摸了摸她的头:“你很聪明。”

    “对了,出来之后我摸着墙走了很久才到大街上,那宅院应是在巷子里。”

    巷子里有水声有花香有鸟叫的宅院,京城这么大,这可难找。纪棠舒了舒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接下来,你就安心留在这里,待眼睛治好了,让唐萧哥哥教你医术好不好?”

    “真的吗?”小姑娘眼里终于露出些神采。

    “当然是真的,他可是神医,很厉害的。”

    “太好了,谢谢纪姐姐。”

    “你知道我的名字?”

    “听闫姐姐提起过。”

    纪棠又摸了摸她的头,起身:“我得走了,过几日再来看你。”

    “好。”

    回去的路上,纪棠一直在想,从晓月楼开始,到张嬷嬷被害,永安侯给她下药,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件,会不会有所关联?如果有关联,那么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呢?

    正想得入神,马车倏然停下,挑起车帘一看,是上次拦她马车的小厮。说起来,她似乎很久没见过谢怀清了。

    街边茶楼,两人对坐,窗外是一片久违的斜阳。

    “你近来忙什么呢?天子之师不好当吧?”纪棠笑问。

    “区区翰林侍读学士,算什么天子之师?多数时候还是忙于翰林院之事。”

    “别谦虚,什么区区翰林侍读学士,你知道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么?”

    谢怀清雅然一笑,执起茶盏轻啜一口:“听闻你生了场大病?”

    “你怎么晓得?”

    “前几日偶遇映姝小姐,向她打听得知。”

    “哦,想来是时运不济,不过现在都好得差不多了。”

    谢怀清看她一眼,抬手给她斟茶:“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纪棠微怔,笑道:“谁能欺负我?我可是很记仇的。”

    “若是过得不如意,不如趁早离了那魔窟,你这样的女子,不该埋没在那深宅大院里。”

    魔窟?纪棠不解他为何如此措辞,不过也未多想,道:“我这样的女子是什么样的女子?你倒是说说?”

    谢怀清突然拉住她的手,眉目间尽是一片温情。“棠棠。”他道,“于我而言,你是天上明月尘世明珠,是世间最珍贵的女子。”

    纪棠眨眨眼,缓缓抽出手来,“谢翰林今日莫非吃醉了酒?”

    谢怀清收回双手,自嘲地一笑:“就当是吃醉了酒吧。”

    天边斜阳落下,染上一片暮色,远处亮起朦胧的灯烛。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纪棠一口喝完杯中茶水,起身道:“我要回去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