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谢怀清案复审完毕,经都察司、刑部、大理寺三司核准,最终判了斩立决。从犯欧阳虞没入教坊司,发配北境军营以娱军士。

    至于永安侯府,皇帝一纸诏令,褫夺魏汉林侯爵之位,与孙氏一道贬为庶民,即日起离京。

    此外,降侯为伯,永安侯府更为永安伯府,由长子魏叙承袭爵位。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此事都是京中百姓谈论得最多的。正所谓繁华似水,富贵若烟,魏汉林一朝从勋爵变平民,罪有应得的同时又让人唏嘘,而魏家如今能保住一个伯爵位,已是祁阳长公主格外开恩。

    ——

    又是一年梅雨季,玉棠轩的梅子熟透了,天空阴沉沉的,一如往年,沉闷潮热。

    魏叙坐在廊下,双目凹陷病态憔悴,他昏迷了半月,醒来已是物是人非。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昭和宫中,那日,他离她只有几步之遥,尽管用尽了全力,却还是没能换来她的原谅。

    心口传来一阵绞痛,抬手摸了摸,已经结了一道厚厚的痂。他是死过一次的人,很多事情突然看开了,除了她。

    就像胸口的那道疤,每每触碰都是疼痛。

    如今的永安侯府,不,永安伯府,没了往日那般风光,就连人,也越来越少。

    魏暄在城外购置了一处农宅,安顿了魏汉林和孙氏,府里的下人也遣走半数,偌大个玉棠轩,连个丫鬟的影子也见不着。

    院门突然被推开,魏叙抬眼望去,原来是唐萧,他背着药箱,应是来给他换药的。

    “感觉怎么样?”唐萧放下药箱,在他对面坐下。

    “好多了,就是心口时不时疼痛。”

    “那肯定疼了,伤得这样重,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让你这伤口结痂,若是换个人,你早去阎王那儿报道了。”

    “多谢唐神医。”

    “无需谢我,我好歹是个大夫,不忍看你死罢了。”唐萧打开药箱,取出一堆瓶瓶罐罐,“别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魏世,不,魏伯爷日后想必是有福气的。”

    魏叙无奈一笑,解开了衣衫。说什么福气,若是有福气,永安侯府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若是有福气,她就不会离他而去。

    对,当初她是自愿嫁他为妻的,为何突然要和离?这其中,一定有原因。

    脑海中突然又出现那些不曾发生的画面,丝丝缕缕,让他觉得越来越真实。

    如果,这些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那他属实欠她太多。

    胸口传来一丝冰凉,魏叙醒过神,眉心轻轻蹙了起来。

    唐萧麻利儿替他上好药,又用纱布细细绕了好几圈,道:“伤口愈合得不错,我再给你换一剂内服的药方。”

    “好,多谢。”

    唐萧拿出纸笔来铺好,打量了他一眼:“魏伯爷以后有何打算?伤好之后仍旧回都察司么?”

    “也许吧。”如今阖府上下,都指着他一人。

    虽说府中遭遇变故,他在都察司的职位却并未受到牵连。昨日韩御史来府上看望,说同僚们都在等他回去,然而不知为何,他心中却有些犹豫。

    唐萧点点头,提笔写字:“说句魏伯爷不爱听的,你和祁阳缘分已尽,往后,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魏叙眼神闪了闪,望向墙边那树红透的梅子,仿若又看见她在树下驻足的模样。缘分已尽四个字在他脑中来回回荡,连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唐萧见他脸色不对,忙道:“别激动,伤口若是再崩开,我可真救不了你了,有些事啊,你得看开!”

    写好了方子,想唤下人来,寻了半天没找见一个人。

    “府上怎么连个丫鬟都没有?”

    “打发了一些出去,如今府里人不多,也就用不了那么多下人。”

    唐萧只好把药方放在他手里,回身收拾药箱:“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这药记得煎了喝。”

    “知道了,多谢。”

    唐萧走后不多时,魏暄和程苒来了,只见两人在院外徘徊,半晌都没进去。

    “长公主与闫家的婚事,你可别说漏嘴了。”魏暄轻声道。

    程苒撇撇嘴:“成与不成还未可知,瞧把你吓得。”

    “总之,大哥面前,只字不能提。”

    “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嘀咕了好一阵,才推开院门。

    “大哥怎么一人坐在这里?阿巳呢?”

    “我让他出去买些东西。”

    “怎么也不叫人过来,这伤刚好一些,出点事可怎么好。”

    程苒进屋倒了一杯清水端给魏叙,道:“眼看这天儿要热起来了,得仔细着伤口,可别感染了。”

    魏叙笑了笑:“唐萧适才来换过药,应该无碍。”

    “对了,今天长公主去了珍福楼,我学了一道冷食,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