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福楼里, 几个客人正兴致勃勃地议论。

    “这魏大将军当真是用兵如神呐, 我有个侄子在北境军中, 听说啊, 全军将士没有一个不佩服的。”

    “可不是?你们想想,短短四年时间就官拜一品大将军,这在我大昱朝是前所未有的呀。”

    “这魏家本就是以武起家,想当初这魏老太爷可是我朝名将, 他的子孙定没有孬的。”

    “就是, 几年前,魏伯爷在文殊阁选试中夺得头名, 当真是文能提笔安天下, 武能马上定乾坤啊!那时候我就看出来, 这魏伯爷绝非池中之物。”

    魏陵在柜台内看账簿, 听见这些不免扯了扯嘴角, 当初魏家被降爵时,你们可不是这样说的。

    “阿陵。”

    听得喊声, 抬起头来, 见魏襄抱着女儿走进来。

    “三姐, 你怎么来了?”

    “我带青禾出来玩,走得累了进来喝口茶。”

    “走,去楼上。”魏陵伸手接过小女娃, 在粉嘟嘟的脸上蹭了蹭,“青禾饿不饿呀?姨姨给你拿好吃的好不好?”

    “吃糕糕, 吃糕糕。”

    “馋嘴,回去又不好好吃饭。”

    “小孩子嘛,哪有不馋嘴的。”

    魏襄自从嫁做人妇,脾性比以前温和了许多,一身素雅的襦裙,发髻高挽,略施粉黛,颇有几分贤妻良母的韵味。

    进了房间,魏陵给魏襄倒了杯热茶,又叫人拿来两盘云糕,闫青禾在一旁踢着小腿吃云糕。

    魏襄捧着杯盏暖了暖手:“我看最近来珍福楼的人多了许多。”

    “大哥要回来了,都是冲着大哥的名头来的。”

    “想当初咱家被降爵时,这些人唯恐避之不及,这会又上赶着来巴结。”

    “谁说不是呢,都是趋炎附势罢了。”魏陵顿了顿,“对了,前些日子长公主来过。”

    “来作甚?”

    “也没什么事,就坐了一会,喝了盏茶。”

    魏襄叹口气:“一晃都四年多了,原本那样好一段姻缘,如今天各一方,当真是造化弄人。”

    魏襄以前不喜纪棠,一方面是受孙氏影响,一方面是憎恨纪棠抢了欧阳虞的姻缘,自从知道自己一直被欧阳虞利用后,才逐渐站在了纪棠这边。

    魏陵眸子一亮:“反正大哥要回来了,长公主这么多年又未曾婚配,说不定两人能再续前缘呢!”

    魏襄倒觉得不太可能,四年前,魏叙以命相搏都未能挽回纪棠,遑论四年后,毕竟日子越长,念想越淡。

    与此同时,昭和宫中,纪棠裹着衾被,在榻上打了个喷嚏。天气越发冷了,前两天受了风寒,整日头脑昏沉喷嚏不断。

    阿若端着汤盅走进来:“公主,奴婢让膳房做了汤,快喝些暖暖身子。”

    纪棠吸了吸鼻子,有气无力道:“没胃口……”

    “青瓜肉丸汤,一点也不腻的。”说着,舀了一碗端去榻边。

    纪棠瞥了一眼,别开头去:“阿若,我想吃西瓜。”

    阿若犯了难,这大冷的天儿,让她上哪儿去弄西瓜啊。

    “要不,奴婢去膳房问问有没有……”

    “不用去了,肯定没有,可我就是想吃。”纪棠偏头看了看窗外,天空阴沉沉的,“你说现在要是夏天该多好啊。”

    “奴婢去拿些橘子吧,酸甜开胃。”

    “也好,多拿几个来。”

    当夜,下了一场雪,肆意纵情悄无声息,翌日起来便是一片玉树银花,整个京城都覆盖在冰天雪地里。

    百姓们都说,这场雪是为了迎接即将凯旋的魏大将军。

    纪棠在榻上躺了三日,终于恢复了体力,本想出宫去逛逛,想来想去还是打消了念头。今天,北境军入城,街上肯定人山人海,还是不要去凑这个热闹了。

    未至午时,京城之中万人空巷,位于中轴的朱雀大街却是人头攒动。

    从皇城正南门朱雀门开始,街道两旁挂满红绸,百姓手中挥舞着各色小旗,等待北境大军归来。

    正阳门外,华盖霓旌,鼓乐肃肃,宋宜璟率文武百官列队亲迎。这是大昱朝对功臣的最高礼遇。

    过了晌午,云层里透出一束光来,随着外城门的缓缓开启,富有节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百姓们伸长了脖子张望,只见威风凛凛的将士们身穿盔甲跨马而来。

    魏叙此次回朝,带了两万亲兵。其中五千精锐跟随入城,其余于城外扎寨,听候安置。

    骑兵后面是步兵,一刻钟后,才见明光甲胄的主帅策马走进城门。只见那人身姿挺拔目光如炬,带着一身肃杀之气稳坐于马鞍之上。

    与四年前相比,更加黝黑也更加健硕了,只是那张脸仍旧棱角分明似刀削斧刻。

    街道两边的茶楼酒肆早被官家小姐们包了场,不用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还能居高临下领略大将军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