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我不能要。”

    是不能要,不是不想要。

    男人笑着推回了柱子的手,“两块糖而已,不喜欢就送人罢。”

    柱子扭捏地收回了手,呐呐道,“那,这里收什么样的陶片瓷片?家中寻常用的也能收么?”

    这寻常家里用的那些陶器瓷器,若是摔了破了,裂口不多还能寻锔瓷匠人来补一补。

    但若是本身就不值钱,破得又太厉害,那就补都补不得了。

    男人想了一想,让他稍等,转身进去,拿了块破陶片出来。

    “就像这样的,最好是上头有字有花纹的,价钱更好。”

    柱子不认字,不过他认得陶片呀!

    就这灰不溜秋,只有巴掌大小的陶片,不知道是谁家的咸菜缸子碎了留下的,居然也能换钱?

    还价钱更好?

    柱子顿时就激动了,“这样的,我家尽有!江掌柜等我去拿来!”

    男人点了点头,柱子抱着旧包袱撒腿就往家跑。

    王婆子拿了把破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院子,时不时地还要朝院门口望上几眼。

    不是她没出息,就惦记着这几十个大钱,实在是如今的年景实在不好过。

    她老王家原本在街坊里还算是过得可以的。

    家里老头子是个泥瓦匠,做得一手好活计,又没有那些花花肠子胡乱花银钱,很是攒下了份家底。她生了两个儿子,不多不少正好,前年还给大儿子娶了媳妇。

    谁知道娶了儿媳妇没半年,老头子就在做活的时候失足跌下来,摔坏了腰。

    这下子顶梁柱不能挣银子,还得看病吃药,就有多少家当也都耗干了。

    去年年前老头子都没过了年关,就一撒手去了。

    一家子的重担,就都落到老大身上了。

    老大也是跟着他爹学了些泥瓦匠的手艺,说起来挣的不比他爹少。

    只是老大已经成了家,有了媳妇就有小心思,尤其是两个月前这儿媳妇还怀上了。

    这不,就寻了借口,说是娘家镇上那边活计多,小两口就都去了。

    两人都去了那边,就算挣着了工钱,可不就顺理成章地不交给老娘了。

    王婆子本也不是软和人,要是儿媳妇没怀上,她必要闹他个天翻地覆,只是倒底念着她的大孙子,忍下了这口气。

    只能自己想法子接些帮佣下厨的杂活,又托关系给小儿子找些散碎零工,娘俩个勉强渡日罢了。

    尤其是去年大涝,今年又眼看着天旱,粮价一天天地涨起来,不当些旧衣旧物,哪里还能吃饱饭哩!

    她正想着心事,忽然院门呼啦一下子被推开了。

    小儿子柱子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这是?当铺不收?”

    看到柱子怀里的包袱,王婆子心里就是一格登。

    不能呀!

    她寻出来的这两件,原是老头子穿过的,都只穿过三五回,没洗过几水,没破没烂的,一件怎么也能当个十文钱吧?

    “阿娘,掌柜的说了,往后都不收衣裳这些了,不叫送了哩!”

    王婆子头皮就是一麻。

    “啊?这可怎么好?”

    其实当初老头子过了世,就留下了好些个旧衣,她本就想都当了的。

    可后来一想,没到那山穷水尽的时候呢,这些旧衣裳,还能留着给柱子穿。

    “江掌柜说了,以后只收破烂锅碗盆这些,就是碎成一片片的他也收,最好还是上头有花有字的……阿娘,我记得咱家不是有些打破的东西来?是不是埋在后墙根了?”

    柱子说着就在院里团团转,找着趁手的锄头。

    “这是说什么胡话呢?那些破烂收了有什么用?”

    王婆子不由得拉下了脸。

    “定是那江掌柜拿话哄你小孩子呢!”

    柱子已经在瓜架下寻到了锄头,一手扛着,就凑了过来。

    “阿娘你张嘴!”

    王婆子正在骂人,嘴倒是张着,一块什么东西就塞了进来。

    她吓了一跳,舌头一动,却品出甜丝丝的意思来。

    “唔,这是胡么?”

    柱子笑嘻嘻地说,“阿娘,这是江掌柜给的糖,着实的香甜!我看咱们城里最好的点心铺都没有这么好的糖哩!”

    王婆子咽了下口水,这下子不光有甜丝丝的味道,还有股子奶香味。

    她家老头子在的时候,也是买过几回好糖果点心的。

    这味道,不说最好吧,也差不离了。

    “那江掌柜好端端地,怎么会给你糖?给了几颗?可还有?”

    柱子扛着工具去了后院,王婆子絮絮叨叨地跟在他身后。

    少年开始吭哧刨地,“江掌柜说他改了铺子以后,我是去的头一个,所以给我两颗!”

    “阿娘你站开些,看土溅你身上!”

    其实他就尝了尝味道,顿时惊为天人,只咬下半颗,另外半颗又裹回去,如今就藏在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