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想回九霄云宗,问路问歪,路痴跑偏了。吴州与九霄云宗并不顺路,他稀里糊涂到了晋州,吃了一顿火辣辣的晋州烤肉。想着到晋州,那就到隔壁的吴州过来看看自己租的房子,结果在湖心旁看到哭得撕心裂肺的段虔。

    白顷看得心坎冷颤,几乎快揉碎成粉末。

    他的心一直挂念着段虔啊……

    白顷感觉自己还没躺一会儿,段虔就急促地冲进房间,气喘吁吁地爬上床,眼里闪烁着委屈的目光,闷闷哼了一声。

    白顷被他盯得毛骨悚然,坐起身,讪笑说道:“你不冷吗?进来吧……”白顷撩开松软而温热的被窝,段虔身上冰凉的气息涌入被衾里。

    段虔语气略有哭腔说道:“师尊,你不会再走了吧?我……我求求你……”

    白顷见他哭得红肿的眼睛,摇摇头,轻声说道:“不走,你要我走也可以。”

    “我没有……我不想……你绝对不要走。”段虔难受地看着白顷,鼻头酸楚,却又兴奋得难以抑制。

    白顷正要抬头,却感觉到段虔紧抓他的手袖,小心翼翼不敢碰自己,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里刺疼发麻,很心疼。

    段虔闷闷带着鼻音的声音说道:“师尊,我想你了。”

    白顷困惑问道:“嗯?我不是在你面前吗?”

    “在我面前我也想你,无时无刻,想得难受。”

    白顷侧头轻笑问道:“你想怎样?”

    “不想怎么样,就想看着你。”

    白顷叹了一口气,目光倾注在段虔清瘦如削的面容,鼻头红肿,眼眶发红,小可怜。白顷张开手臂,轻轻说道:“抱抱。”

    以前这家伙被千碧缠折磨得撕心裂肺都不哭,怎么一到我的事情就这般娇弱可怜,哭哭啼啼?知道你会难过,但没有想到时隔这么多个月,你还会这么难过。

    段虔犹豫了一下,霜雪般冷浸的手臂搂住白顷的脖子,沉沉的呼吸声吐纳在白顷的脖子里。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沉重,冰凉的鼻尖轻轻地蹭蹭白顷温热的馨香。唇瓣轻柔地掠过,恨不得把自己揉进白顷的身体。

    白顷把段虔搂在怀中,恍若怀里镶嵌着一团冰块,慢慢捂热。他感觉到脖子上温热的泪水,轻轻拍段虔的后背,安慰道:“真的没事,别哭,我回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师尊……对不起……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就是个混蛋……碎尸万段都死不足惜……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真的错了,不要好不好?我混蛋我该死……”

    白顷鼻头酸楚,笑道:“真的没事了,我没法怪你也不能怪你。”

    白顷轻声地安慰,隔了好一会儿见段虔还沉浸在消沉的心绪里,转移话题说道:“去买吃的吧。”

    “我不要!我怕我回来你跑了。”段虔紧紧地抱住他,不肯松手,

    “啊?”白顷不解地叫了一声,悠悠说道:“行吧,那我去买,我饿了。”

    “不要!”

    “你想怎么样?”白顷拍拍他的肩膀,把他身子推开,摸摸自己的脖子都是泪水。

    “好吧,我去买。你不能跑,绝对绝对不能跑。我怕我回来就发现这是梦。”

    白顷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抬手捏住他的脸颊向外拉扯,说道:“痛不痛?痛不痛?快去买,我饿了。”

    “不痛……你再捏捏。”

    “……”

    白顷费劲口舌才把段虔赶出去买早膳。

    桌上堆放歪倒几十坛酒瓶,他下床洗漱收拾房间。房间弥漫萦绕着一股浓郁的酒味,昨晚他真的是忍住脾气,忍住酒味才躺在段虔身边。他打开窗台,院子里竟然栽种了两棵杏花树,只不过天寒地冻还没有开花。

    *

    段虔眸若清泉波澜,热切而温柔的眼神时时刻刻定格在白顷身上,看得白顷浑身泛起鸡皮疙瘩。白顷喝下一口粥,尴尬地轻笑道:“你干吗?别看我,喝粥呀。”

    “好。”他说好,但是目光还是炽热地盯在白顷身上,一寸寸地精准打量。

    白顷回瞪他的眼神,两人莫名地大眼瞪小眼。

    哎,这家伙清瘦好多,脸色也苍白,胡须也快长出来,但还是很帅气,天下第一帅。

    白顷的手有些冰凉冻僵,在大腿上摩挲生热后,一脸浅浅温柔的笑意地抬手覆盖在段虔青筋暴起而紧绷的手背上,想让段虔安心。

    段虔吓得失神落魄地抽回手,惊慌失色。

    这家伙有毛病吗?我都主动伸手,你竟然抽回手?这是嫌弃我,不喜欢我了?

    白顷清俊孤俏的面容蓦地蒙上一层阴影,低沉说道:“你什么意思?这就不喜欢我了?可以啊,以后不碰你。”

    段虔急切地解释:“不是,没有……我……我不敢……”

    “不敢?刚刚在床上你怎么就碰我?”白顷嗤笑一声,低头继续喝粥。

    段虔轻轻说道:“我那是神智不清,现在清醒了就不能碰。我在神武面前发誓过,要是能让你回来,我以后就吃斋念佛,多积功德,不再碰你。”

    “噗……”白顷被一口热粥烫得舌头发疼。看看他碗里的白粥,再看看自己的肉粥,他冷笑一声,勺起一勺肉粥得意地搅进段虔的白粥里。

    “师尊……你怎么……算了,我吃馒头。”段虔原本要说白顷不厚道的行为,但一看到白顷在自己面前,心里开心到起飞。

    白顷拿起馒头在自己啃过的肉包馅里滚上一圈油,放在段虔面前,说道:“吃下去!”

    “我不吃,我答应神武的事不能言而无信。”

    “你……”白顷无语地瞪着段虔,抿嘴冷笑道:“行,以后不碰。”

    晚上睡觉时,段虔不知从何处搬来一张木榻,窄小得根本容纳不下他凛凛堂堂的身躯。

    白顷在新建的浴池里泡澡出来,见他正在给木榻铺被衾,决心要分开睡的阵仗,不禁讥笑出声。他故意挑逗段虔,伸手从后面抱住段虔,吓得段虔挣扎如脱缰野马。白顷捧腹大笑,笑得脸都酸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