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

    果然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小白关门离开,泠翻了个身,房间里的光逐渐熄灭,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些烦躁。

    为什么姬暻要露出那种表情?她做错了什么吗?

    她离开后,不能继续守护姬家,姬暻必须得到其他神的庇护,那样在往后时光做什么都会事半功倍。百是个好孩子,值得信赖。

    是,她可没做错,另一个身份的恋人,不过是为了满足姬暻任性要求,他才是,连喜欢都没法当面说出来,这可不怪她。

    于是,为了更好的守护姬暻,泠来到了姬暻和百的见面地点。

    第 31 章

    平新酒店,三处封印地之一,姬暻还真是会选。

    提前半小时到了酒店,到时候看到姬暻和百,她就尾随二人,适时地制造出一些好的气氛。

    ——泠是这样打算的。

    平新酒店是一座五层的私人酒店,并不提供住宿,这酒店建于上世纪初,本属他人,世纪末的经济震荡后被平家收入手中,重新装修后,娶了“新”字。

    泠戴上墨镜,裹在黑色风衣里,先到了附近,再打车绕了一圈,在司机疑虑的视线里,泠在公园大门前下了车。

    从门口徒步至酒店费时十分钟,上一次来这儿也有百年了吧。

    草丛中有猫咪飞快地蹿过脚边,人们在午后的暖阳下悠闲地野餐,感叹着四下平和得不成样,泠到了酒店门口。

    酒店外观和从前一样,高耸的爱奥尼亚柱让它看上去宛若小小的神殿,周围栽种着不属于此地的异植,多了万分风情,建筑与环境融为一体,当初可真是请了一个好的设计师呢。

    泠站在不远处,欣赏了一会儿这美妙的外观,她踏过石板路,走进了酒店。

    在踩到台阶的第一个瞬间,泠的身体就僵住了。酒店内的一切同她的感官联结在一起,很明显被施加了法术。

    负责这里的平家成员竟没察觉,实在不像话。

    “小姐……?”侍者见她不动,开口唤她。

    法术施加在四角和正中方位,有人要在这里设下结界。

    泠蹙眉,看向左手旁的侍者:“五分钟,疏散所有人。”

    侍者诧异地发现自己的脚动了起来,随即酒店里全部的侍者都动了起来。

    “不好意思,客人,本店按照要求,进行消防演习——”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餐布掉落在地,人们离开酒店,步履匆匆。

    五分钟后,经理来到了泠面前,朝她鞠了一躬:“里面请。”

    “你呢?”

    “这是我的重大过失,请让我同您一起解决。”

    “这种程度,本来不用我处理。不要碍事就好。”泠说道,抬起另一条腿,迈了进去。

    在来到酒店的那刻,她自动接管了酒店,这意味着两点:一是只要她没完全进入酒店,就拥有着一半的控制权;二是不管她是前进抑或后退,结界必定会影响到她,她是唯一无法离开的人。

    这里有封印,她也不能将它交托给经理。

    人事的安排已多年未经她手,只简单看过资料,这经理在平家的时间并不长,法术也不出众,但有着良好的品味,同他人交涉也颇有一套。

    单独处理这结界,或是跟着她,都会成为累赘,然这是他查知不及时导致的失误,必须参与处理过程。

    另一只脚迈进了酒店,四方法术一齐作用,眼前场景扭曲变化,天花板如同融了的棒棒糖,往下流淌掉落。

    被彩色液体接触的都被吞噬,台阶瞬间就被灼得一干二净,像是化去的蜡,脚下地板也不断融化。很快泠也被浓稠的糖果色液体包裹。

    她丝毫不紧张,周身不断发出滋啦声响,但她的防护坚不可摧,哪怕往下掉落,也并不挣扎,只任一切发生。

    仅凭这一下,她就肯定——这是个幻术结界。

    破解幻术结界,从中脱离只有有两种方法,和对付其他的法术差不多:找到幻术师或使用更强大的幻术。

    幻术师不在酒店里,她也出不去,只好用第二种了。

    泠伸直手,双手手指指尖对准:“开。”

    解开限制后,只要靠脑子想,酒店里的一切随她揉捏。

    包裹着她的液体炸开,泠踏在彩色的液体上,以她为中心,周围景致不断还原,酒店回归了平静。

    她看向身旁,经理不在,不会是融化了吧,就这种程度的幻术,也不知要做什么。听说这里常有人求婚,莫不是有人向堕落神求了什么小伎俩。

    剩下就是处理四角上的法术了,泠站在门口,往大厅里走。有了先前百的前车之鉴,她先除了正中的法术。

    中心的马赛克地砖化作尘土,露出了下方真实的地砖。

    有些不对劲,泠察觉到不对劲的一刻,四角法术齐开,真正的结界于这一瞬展开。

    她被算计了!她竟然会被别人算计!

    泠诧异转头,四下景致变化,

    随即,眼前现出一个完整的幻境,是泠的记忆之地。

    “你又来了。”男子一头黑发垂在身侧,一双温润褐眼望着她,嘴角泛起笑容,有一丝无奈。

    院中淌过流水,潺潺水声传入泠的耳中,无比清晰,风吹得绿竹沙沙作响,她双唇微启,望着眼前的人。

    “怎么站在那儿不动。”男人抬手,放在身旁:“坐到这里来。”

    她来过好多次,起初在墙外,后来进了院子,她静静地听他抚琴,他知道她在,却一直不搭理她,也没叫人赶她出去。

    此时人神有别,他很清楚这点,是她破了规矩,所以她从不奢求其他。

    这是他头一次同她搭话,她记得这一刻,不曾忘记每个细节。

    时间没有流走,她的时间一直停在那一刻。

    泠走上前,坐到他身旁,侧身躺到了他的腿上。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惊诧,没有动作,她的手指抓住他的衣衫,轻声道:“摸摸我的头。”

    就像是在撒娇。

    男人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覆在她的头上,随即轻轻地抚过她的发丝,一下下,极为柔和。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

    这时,他当她是个偷偷跑到现地来的神女,将她当成排解孤寂的猫狗类的存在。

    他作为家中长子,身体一直不好,父辈对他并无期望,他爱琴。她从家里拿来了好多谱子给他看,还抱来了神地的琴。

    她喜欢看他笑,喜欢他弹琴的模样,偶尔她也随他起舞,她时常看祭祀的舞蹈,看多了也就会了。

    他感谢她,说她排解了他的寂寞,但她其实才是更需要他的那个,那一次路过时听到了他的琴声,她再也无法忘记。

    她就这样,和他一起度过了几年时光,他的身体好了起来,有一天,他对她说,希望她能够永远和他在一起。

    那时已有神女嫁给人类的先例,她不认为这是难事,于是向父亲做出了祈求。

    “不行。”父亲这样说道:“你是平家的女儿,绝不可能嫁给人类。”

    “我不要,我就要和他在一起!”

    她被关了禁闭,等到可以出门的时候,再去找他,他倚在房间的拉门旁,对她说:“回去吧。你不应该继续留在这里。我很快就会死了,而你还要继续活着。”

    她没有走,一直留在他的身边,但他却再也不吃东西,好像等待着死亡将他唤走,她留到了最后一刻。

    她的时间自此彻底停了。

    那之后她疯狂地寻找着时之剑,想要破除她身上的诅咒。被迫施加在她身上的诅咒,是她得到的惩罚。

    最早,她送走了哥哥,之后,她看着父亲去世,再后来,所有人全都离开了她。神的寿命再长,也是有限的,而她永远坐在那个位置,看着四下景致变换。

    恐怕她的终焉永不回来,那么她就扶持他所属的姬家,让姬家和她一起,永远地走下去。

    一个又一个千年过去,她将自己关进了房间里,在这小小的一隅面对着世界的棋盘。

    他不会回来,她知道的,这一切不过是幻觉。

    身后,寒光从袖中闪现,她伸手穿过男人的身体,轻声道:“叫我的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