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小法师能够不受外面的煞气影响。

    屋子开始如烟般幻灭,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破。

    屁股下的凳子也消失了,唐书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红色,唐书捂着眼睛,泪如泉水。

    她艰难地睁开眼,透过指间的缝隙,开始适应这个煞气。

    她有理由怀疑这小鬼在空气里掺杂了洋葱。

    “你杀不死我的。”

    “不,我不会让妳死的,妳哭吧,哭得越大声,他就会回来。”

    “那我就更不能哭了,”唐书仰起头,开始扇眼睛,“这么大个人哭很不像样,更不能别人看见。”

    “我没有在跟妳玩。”

    唐书立马收泪,“我前几天刚定下的规矩就是不打小鬼,但是陪你耗着也没什么意思。”

    “如果他不回来,也没关系,那妳就在这里陪着我吧,陪到妳死。”

    “死是不太可能。”唐书呢喃一句。“但是哦,说不定你先我一步烟消云散了。”

    “妳为什么不穿我的鞋子?”小鬼的视线锁在了她光着的脚上。

    “你又要尖叫吗?”唐书后退了一步。

    “明明就很合脚。”小鬼的情绪看着又不太对,魔怔地盯着地上,“明明就是妳。”

    小鬼忽然间抬起眼睛狠狠地盯着她。

    “什么是我?”

    “妳是注定要留下的人。”

    小鬼的眼睛黑乎乎,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在盯着自己。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什么是注定留下的人?

    忽然间,小鬼的脸色又变了,他眼中闪过慌色往四周看了看。

    眼前的煞气开始往小鬼身上汇涌,化身成为了一件红色的绣花衣。

    那穿着打扮唐书再熟悉不过。

    红色消失之后,就是一个正常的世界,四周果真如司禹所说都是山。

    她也不再为煞气所伤,反倒是脸色都严肃了起来。

    “我要妳永远留在这里,谁也不可能把妳救走。”

    唐书听见了某处传来了撞击声,好像有人从外面打破这个鬼境。

    唐书的脸色终于闪出了一丝笑容,她感受到了手上的红绳在动。

    小鬼却扭转着脖子,蓄足了力量,双手慢慢升起,伴随着的是土地在翻腾。

    唐书皱眉,双脚陷入了地下,仿佛底下是沼泽。

    她往下一看,才发现自己是陷入了白骨堆里。

    白骨堆里长出了无数只手拉扯着她,仿佛要吞噬了她。

    唐书使劲挣扎,没了法器,她无计可施。

    “你究竟杀了多少人?”

    “我没有杀他们,他们是自己死掉的。”

    “怎么个死法?饿死的?还是被你吓死的?”

    “所以只要妳待着在这里,就不会再有人死了。”

    唐书咬牙与那无数双骷髅手抗争,额头一滴汗水落下。

    “因为妳是不死的。”

    “人类都会死,我是人类。”

    “不,妳是意外。”小鬼变得很激动,“曾经有一个人也是这样的,他跟我说他会永远陪着我的,可是他就把我封印在这里。”

    “我很害怕,也很孤独,他送了我一双绣花鞋,只要找到那个能穿上的人,我就不会再是一个人,可是能穿上的人很多,却很快就死掉。”

    唐书冷笑,“当然很快死掉,那双鞋是吸魂的,专吃人魂魄。”

    “不可能的。”

    能穿上并且不被吸魂的人就是能够永远陪着他的人。

    真的是凑巧吗?

    唐书想起了自己在木桌上打盹的梦,“那个人是谁?”

    小鬼歪着头看着她,“他……”

    那一瞬间从天而降了一团影子直接砸向了小鬼了,等唐书回过神来,只看见狗嘴一直在咬合。

    “问北。”唐书大喊一声。

    问北一顿,狗嘴里掉下了一双绣花鞋。

    绣花鞋已经不再是她之前看到的那样子,颜色更加鲜艳,花纹也更加栩栩如生。

    她无声地捡起绣花鞋,整个人晕晕沉沉,身体上都是骷髅手留下的掐痕。

    问北哼唧了几声,蹲在地上,唐书爬了上去。

    “去找法师。”

    问北似乎不满地“嗷呜”了起来。

    唐书已经没有力气和它吵架了。

    问北站了起来,开始一路奔了起来。

    “你是怎么进来的?安西呢?”

    问北跑着跑着就化为了人形。

    突然从毛茸茸的一团肉变成了坚硬的后背,膈得唐书老疼了。

    “我是掐着红绳过来的,路过了一个路口,然后我又遇到了一个看起来一样的路口,我觉得很奇怪,试着进来了,可是却跟有堵无形的墙立在那里。”

    唐书忽然间感到欣慰,因为问北终于拉得到那根隐形的红绳了。

    “安西呢?”

    问北忽然间就不说话了。

    “快说。”

    被唐书凶了一下,问北委屈巴巴。

    “那天你们走了之后,四周就变得很奇怪,我们决定去抢药。”

    “所以你们就自爆行踪了?”

    “后来又来了很多法师,把我们都包围了,安西把药给我,让我先来找妳。”

    “你就这样抛弃自己的队友了?”

    “并不是,妳一直在拉红绳,我们当时在打架,无法回应妳,后来再拉绳找妳,妳却一直没有回应我们。”

    “对不起,是我睡得太死了。”

    “不是,妳这边有人一直在压着绳。”

    唐书皱眉,回想昨日的情形。

    “我们找到法师后,立马回去。”

    问北又不说话了。

    走出了问北所说的那个路口,唐书回头看,路口立即消失。

    它要封印的东西已经消失了,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问北一直往前奔。

    唐书远远就看见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路口,问北转弯就往里面跑。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书终于看见了“四关村”的石牌立在了旁边。

    “他在这里?”唐书拍拍问北,示意他停下来,不要再往前。

    问北放她下来,点点头。

    光脚踩在了地上,膈到她脚痛。

    问北看向了她手上的绣花鞋。“有鞋子为什么不穿?”

    “这鞋子有古怪。”

    问北蹲下,认真地闻了闻,“脚臭味。”

    “……”

    “很大的脚臭味。”

    “……”

    他又往下嗅,一脸笃定,“是妳脚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都是这鞋子闷的。”

    “哦。”

    第19章

    “我进去看看,你就等在这里。”

    “一起去。”

    唐书挑眉,“里面有结界,可能专门针对你们妖怪。”

    “那妳还进去?”

    “……”要怎么解释呢?“我本质是个人类,不怕。”

    法师一族怎么都不会变态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村子里设置上次那种费力气的结界吧。

    问北蹲了下去,不看她,“那妳怎么连个红娃娃都打不过?”

    “……”这简直就是她职业生涯的奇耻大辱,“凡事总有意外。”

    “哦。”问北的表情看着就非常不相信她。

    “待在这里等我。”唐书还是不放心,回头看了问北一眼。

    那家伙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哀怨,一见她回头,立马就扭开头不看她。

    “……”唐书挠挠头,光脚真的好疼。

    她一路往前走,村子里仍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溪上有桥,桥旁有井。

    村里妇女都围在那口井附近,洗衣服的洗衣服,洗菜的洗菜。

    小孩子在一旁嬉戏玩水,或者追着鸭子跑。

    见到了她,也只是好奇地投过来几眼。

    没了乾坤袋的她无计可施,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式。

    “大姐们好,请问你们见过一个年轻人,大概这么高……”她比划了几下。

    其中一大姐笑,“他是妳什么人啊?”

    唐书一听以为有戏了,眨着两只眼睛,“我男朋友。”

    大姐搓了几把衣服,“他是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呃,不是。”

    “那我们也不知道。”

    “……”

    唐书毫无头绪在周围找了一圈,果真她现在就是一个无头苍蝇。

    没办法了,那就只能往回走,既然没有乾坤袋,起码还有问北。

    大老远就看见了问北闷闷不乐地蹲在村口,见到她的身影明明就很开心,可偏偏把头往旁边一扭。

    唐书直直地走了过去,伸出了一只脚在村口边缘疯狂试探,确定能自由出入结界后,朝着问北勾勾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