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书坐起来,“我心中有数。”

    “万一妳判断错误呢?”

    唐书顿口无言。

    “有没有想过我就这样死了呢?”

    “我误伤的是肩膀,不是什么重要部位。”

    “可我只是一个平凡人。”

    “就因为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司禹手上蓦地加大了力度,“说到底,妳根本就不在乎。”

    唐书百口莫辩,“我没说我不在乎。”

    司禹松开她,“这难道就是不该产生的感情吗?”

    唐书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那既然你的责任追究完了,那就到我了。”

    司禹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为什么想方设法把我弄到四关村?”

    司禹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还有在鬼境,是你压住了我的红绳,不让安西他们找到我吧?”

    唐书知道司禹是不会回答的。

    “安西手上的红绳是你割断的吧,是为了不让我把他从灵山寨救出来吧?”

    唐书顿了一下,“还有你还没告诉我,你离开鬼境之后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面对唐书的眼神逼视,司禹只是以沉默应对。

    “你不是要求坦诚相对吗?”

    帐篷外天雷滚滚,闪电四分五裂地劈了开来。

    唐书想起了司禹胸口那个丑陋的符号,上前扒开他的衣服。

    一声惊雷震天下。

    司禹按住了唐书的手。

    唐书盯着他的双眼,深情眼深邃得像静谧星河,再多看一眼就会被吸进去。

    “你只要向我解释,说不定我就相信了。”

    “这雷有点……吓人……”见到这一幕后,连殷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气氛有点诡异。

    “我……我有点……”正好又打了一个雷,连殷吓得一哆嗦,舌头都捋不直了。

    唐书站了起来,“那正好,你帐篷借我。”

    连殷什么都不敢问,“出门左转。”

    唐书刚走出去没多久,连殷终于忍不住了,“发生什么事了?”

    司禹抬头望向门外,“有些事我也解释不清楚,我害怕万一她看清了我。”

    他还记得他们初次见面的样子,忘不了她匆匆而来被门槛绊倒的样子,明明长得一脸机灵却如此笨拙,那时候她的眼神多么真诚,多么清澈。

    “我好像越来越不确定,我是否还活着。”是否还活在她心里。

    连殷垂下了头,自四年前的那个夏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原先以为是司禹始终无法释怀关家的死,而现在看来,司禹无法释怀的东西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

    第42章

    刚走出帐篷,唐书就觉得眼前一黑,她定定地站了一会,等缓过去了,才往旁边走去。

    她说要是他向她解释,即使胡编乱造,她也会选择相信。

    这是真的。

    在世百余年,见惯了欺瞒、哄骗、残忍、杀戮和尔虞我诈,忽然间感受到了人类的温暖,也是会眷念和回味。

    唐书打开连殷地帐篷时,天空正闪过一道闪电,光影的突如其来和快速消失让一切看起来都不太正常。

    她实在是太累了,这几天连续大量体力消耗,还没来得及好好恢复,就要迎接接下来的暴风雨。

    不管如何,还是先睡一觉再说。

    突如其来的拉链声惊醒了唐书。

    所幸出现的只是有点烦人的连月。

    唐书不难烦地打哈欠,趁连月开口之前,“他在隔壁。”

    没过多久,又听见有人折回来的声音。

    这次唐书懒得睁眼。

    没听见连月那势不饶人的声音,唐书觉得奇怪,于是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看见司禹手里拽着法袍盖在她身上。

    “你就这样把连殷丢下了?”

    司禹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是垂着眼眸看她。

    “那多危险啊。”

    “……”

    司禹把袍子扯到她的头上,“睡妳的觉吧。”

    唐书又扯下来,露出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我说真的,连月会把他吃得毛都不剩。”

    话糙理不糙,唐书觉得她的形容简直就是形象生动。

    司禹:我怀疑妳在开车,但是我没有证据。

    没过一会,唐书就觉得自己的眼皮在打架,果真是老了,坚持不住了。

    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在和自己说话,这声音像是在梦里的某个角落里传来。

    有点遥远,可却听得清清楚楚,仿佛印在了心上。

    “妳不是金丝雀,从来都不是,不需要仰仗任何人,已经出色到不需要畏惧任何人了。”

    唐书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还是司禹,“连殷跟你说的?”

    司禹擦掉她额头上的汗,“说什么?”

    唐书怅然若失地收回视线,“是我做梦了。”

    “噩梦?”

    唐书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这一次她没有再听到那声音。

    很奇怪,明明梦里觉得那声音很熟悉,可醒来之后,却忘了那声音是怎样的。

    这一睡不知道睡了多久,唐书发现自己醒来之后对时间的概念有点模糊。

    心里空落落,盯着帐篷顶看了很久,眼角流落了一滴泪直入头发,好像活在了梦里。

    “怎么了?”

    唐书抹了一把眼泪,“啊,你还在这里啊?”

    司禹正靠在帐篷上闭目养神,“如果难受的话,试着深呼吸几下。”

    唐书正想爬起来看他是真闭上眼睛还是假闭上眼睛,一声轰隆由远及近,最后像是撞上了哪里。

    唐书猛地跳起来,跑到了外面去,彼时一道火影正从自己眼前晃过,最后砸在了帐篷上。

    眼前是这样一幅景象:法师慌张地躲避从天射下的火球,帐篷被火球砸得东倒西歪,瞬间在火中燃烧起来。

    司禹跟在唐书后面出来了,将法袍披在她身上。

    “二支队听令,立即冷静下来,设置防身结界……”

    唐书立在原地无声地看着这一切,有人还坚持在自己的岗位上,有人早已自乱脚步,而有的人躲在暗处想着给你背后一剑。

    “连殷,找到其余的结界师,维护好结界。”

    “好,你自己小心一点。”连殷直接钻进了人群中。

    “司禹师兄,有人烧伤了怎么办?”

    “还有止痛药吗?”

    “有的。”

    “没什么大问题就忍一忍。”

    “是。”

    三位少年法师大喊,“没什么事的法师快点帮忙灭火,保住驻扎地。”

    在这几人的安排下,阵营的情况已经差不多安稳下来,结界也正在加强,很多火球一碰到结界就被反弹了出去。

    但砸多了,结界也会变弱。

    就那么一会功夫,立即有法师被火球砸伤了大腿,滚在地上惨叫连连。

    身旁的另一个法师大声叫唤,“救命啊救命啊,快来救他,他快没命了。”

    唐书认出那是之前那两个男法师。

    司禹跑过去查看那法师的伤势。

    余光里见到一个光点飞来,最后变成了一个大球,唐书扭头望了过去。

    躺地的法师忽然表情惊恐,整个人瞬间都僵硬了。

    那个火球的颜色跟熔浆一样亮得晃眼眼。

    司禹扭头看了过去,眼看那个火球就要砸向唐书,整个人立马站了起来。

    但庆幸那个火球只是砸向了她身后的帐篷,就在那时,唐书就移动到了司禹身前。接着一面坚硬的结界挡住了那四处飞溅的熔浆。

    众法师看着那似乎就飞到自己脸上的熔浆不禁都愣在了原地,而那些受了这面结界庇护的法师就躲避不了这飞来横祸。

    火球化成了熔浆,马上就要蔓延到他们脚下。

    “快走。”

    众人反应过来,抬起地上的法师就往后退去。

    唐书收回结界牵着司禹就跟着众人走去。

    司禹挣脱她,“我还不能走。”

    望着那些倒地哀嚎的法师,唐书没有多想,也加入救人行列中去。

    见连殷一个人难以扶起伤势严重的法师,唐书上前帮忙。

    连殷感激不尽地看了过来,神情中多是钦佩,“妳刚才那个结界可厉害了。”

    “是吗?下次教你。”

    “可以吗?”

    “当然。”这可是你们法师的结界。

    事实证明这就是活到老,学到老,知识永远都不会骗人。

    “你们甲队……”唐书满脸纠结,欲言又止。

    连殷看出了她的疑惑,“其实我们甲队也是刚上任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