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于,还在这一日加封玄青为国师,享都尉俸。

    这是个异常敏感的职位,驸马都尉向来只代表一个身份,如今当今却将驸马两个字去掉,不明不白的赐了个都尉,且所赐之人还是个和尚。

    霎时间,关于长公主的香艳传闻就更多了些,朝野上下不知有多少人想知道,那蛊惑长公主与皇帝翻脸的妖僧到底有何魅力。

    “本宫也想知道。”无忧指腹漫不经心的勾弄着玄青颈间的佛珠。

    深色的佛珠在她指尖滚动,徒增许多的暧昧来。

    玄青喉结微微一动,漫不经心道:“在下也是。”

    终于,来了吗?

    世人对于皇家既好奇又崇拜,对从前姐弟治国蒸蒸日上的日子更是极为满意。

    如今,长公主昏聩因为妖僧而远了皇帝,那“清君侧”便是再正义不过的事情。

    即便因此伤了长公主殿下,那似乎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罢了。

    玄青垂眸一笑,无声的说了句蠢货。

    身为帝王,永远行这阴诡之事,不堪大任。

    比起他,眼前女子的堂皇大气倒更适合为帝。

    玄青指尖勾住眼前被风吹乱的轻纱,慢条斯理的理顺,指腹也顺着无忧的手腕下滑。

    然后,被一只手制住。

    抬眸瞬间,他分明看到了无忧眼中的清明和冷静。

    她说:“昨日梦兰说过,蛊已彻底解了。”

    玄青不动声色:“然后呢?”

    一味药失去了作用,后果是什么不是显而易见吗?

    将这些天的荒唐抛在了脑后,无忧觉得只要不回忆这些,他们就还是纯洁的剑主与剑灵关系。

    抓回在旁人指尖的轻纱,她悠悠道:“明日起,你回西苑吧。”

    如此轻描淡写,又如此毫不留情。

    就如同,那些耳鬓厮磨没有给她造成任何的影响一般。

    数个宫人垂眸敛目,在她起身瞬间为她理好身上的所有凌乱,簇拥着她离开此处。

    玄青幽幽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神色无悲无喜,如同一个没有丝毫情感的佛像。

    许久后,他起身缓缓朝着后院走去,只是身后凉亭的石桌上碎裂的玉杯上多了一抹血色。

    当晚,玄青听说无忧今日睡在了别院中。

    烛火幽幽,他神色亦是不明。

    竟是连那一处都不肯回了吗?

    窗外有信鸽咕咕催促着,玄青走至窗前接过那雪白信鸽。

    眸光触及其上的字迹瞬间,他唇间闪过一抹嘲讽来。

    “耕籍田,我要去。”他轻声开口。

    半晌后窗外树枝微微摇曳,有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出了长公主府。

    交出耕籍田的权柄,皇帝想来是不情不愿的。

    直到不得不出发的前一日,宫中的旨意才姗姗来迟,还带着一个道不明的口谕。

    那深受皇帝喜爱的宦官卑微的说了陛下的口谕,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他并非愚蠢,自然明白皇帝此时的深意。

    如此庄重的场合带着位不明不白的妖僧陪侍,想来今年但凡有个天灾人祸,都是能算在长公主身上的。

    若是长公主明智,就不该接下这道旨意,而是与陛下争辩一二。

    然而。

    “知道了。”那位惯常不跪的殿下只是这般说了一句,便将他赶了出来。

    争辩什么?

    无忧向来是不喜欢和死人争辩的。

    与其辛辛苦苦维持什么姐慈弟孝,不如皇帝死了我当家。

    小皇帝越跳才越好,到时她的回击便也不显得特别不近人情了。

    此次之后,不管她做什么都是自保,算得上是名正言顺。

    想来中立那一脉的朝臣也能理解她的做法。

    若是不能理解……

    无忧摩挲着圣旨,开口:“去见玄青。”

    比起一些无足轻重的人,她更想知道这位如今在想什么。

    自上次之后,他们已经近半个月没有见过面了。

    那样一个人,在后院中的花花草草中想必很是煎熬吧。

    若是……

    无忧的安置计划还没想好,便被眼前的一幕震惊。

    西苑之中曾经的脂粉喧嚣统统不见,此刻竟显得庄重肃穆。

    凉亭之中,玄青双掌合十讲经,在他身边只有两个火盆散发着微热。

    而在凉亭之外,数十个身着僧衣的俗家弟子们像是没有感受到早春的料峭一般,纷纷虔诚的望向玄青,眼中满是大彻大悟。

    这……是在干什么?

    无忧木然的站在凉亭外的小径上,任由身后的宫人发出响动惊动远处人群。

    可与以往不同,那些曾经见她如同见了肥肉,绞尽脑汁讨好她的男宠此刻只投来了平淡如水的光芒,便又继续虔诚听经。

    一时间,这处除了微微的草木沙沙声,就只剩下了玄青冷淡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