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战战兢兢的宫人她不好发火,只狠狠瞪了玄青一眼便转身离开,那糙米粥更是一口都没用。

    待人气势汹汹的背影消失,玄青才慢条斯理将一整碗糙米粥用尽,薄凉的唇瓣贴在无忧曾贴过的瓷勺上。

    半晌后,他淡淡道:“难吃,为殿下准备些能用的来。”

    朝阳第一抹橘红出现,气势宏大的凤辇稳稳停在长公主府,周围禁军林立。

    长公主府时隔多日中门大开,其主人在跪拜下威严走出。

    无人敢去窥探凤颜,自然也就没人看到长公主身后跟着个容貌俊美出尘的僧人,其手中还提着与此庄重场合格格不入的食盒。

    随着华丽的帐幔落下遮住窥探,凤辇稳稳起行。

    而在凤辇之内,玄青打开食盒,将一碟碟精美的早膳摆在稳稳的小桌上。

    不急不缓,犹如他昨日磨着她一般。

    无忧见不得他这般人模狗样的,皮笑肉不笑道:“按礼本宫今日不食荤腥,你这妖僧好不尽心。”

    玄青一顿,抬起清透的眉眼浅笑:“殿下在意这些吗?”

    自然是不在意的。

    纤白的指尖扣了扣桌面,无忧轻斥:“那不来服侍本宫还等什么?”

    一身素衣的女人傲气又骄纵,将昨晚受的气发出了个十成十。

    玄青也不恼,只是笑。

    他拢着广袖,有条不紊的服侍着长公主殿下用膳。

    长公主殿下不好伺候极了,冷了热了要闹,咸了淡了要闹,什么毛病都没有鸡蛋里挑骨头也要闹一闹。

    玄青只是垂眸浅笑,任由她撒够了气,才将餐后茶盏递到了她的手中:“殿下舒心了吗?”

    熨帖的早餐填满了空荡荡的肠胃,无忧眉眼舒展的饮了口茶,才不情不愿的哼了一声。

    勉强吧。

    算这妖僧识相。

    马车粼粼朝京郊而去,临近皇庄之时那里已经等了大批来看热闹的百姓。

    凤辇在这一刻掀起了帷幔,露出其中凌厉高傲的无忧与她身侧的佛子。

    百姓们不懂朝中的风云诡谲,只是知道当今登基后他们能吃饱肚子了,知道这位长公主曾为他们减过田税。

    饿死人的日子离他们远去许久,如今他们甚至每月能吃上两次肉。

    于是,他们敬慕着无忧。

    面对一张张迷茫又赤诚的脸,无忧淡淡道:“你看他们整日为了活下来便已经耗费全力,大抵是不懂朝中顿顿吃肉的官老爷们为何而斗的。”

    民如草芥,朝臣们斗起来自然也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她扫视着一双双崇敬的眸子,眸色骤然凌厉:“他们崇敬的只是能让他们过好日子的皇帝,本宫觉得我也可以。”

    倘若她为帝王,绝对会比钱无愁做得好的多!

    玄青此刻能从她的眸中看到野心勃勃,他再次将手中茶盏递给无忧,笑道:“殿下想要的,都会实现。”

    无忧没有回答他,只是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些肌肤粗糙的百姓们。

    马车行至皇庄,文武百官此刻早已恭迎于此。

    长公主一党面上欣喜,保皇党们神色不忿,还有一波中立之臣眼观鼻鼻观心,不欲掺和进这件事来。

    设坛祭天宣告诏书等繁琐礼仪后,无忧于百官之首率先扶犁行百步,这耕籍田才算是圆满结束。

    此刻已经是日头西斜,养尊处优的朝臣们在舟车劳顿之下,已经疲惫不堪,一行人按惯例歇在了皇庄中。

    而无忧,此刻更是做了一件让保皇党目眦欲裂的事情,她住进了天子专属的长乐宫之中。

    “狼子野心!”

    面露疲态的大儒对着那禁军林立的长乐宫喝骂出声,复又无奈摇头。

    对于此等狼子野心的女人,陛下竟还宽容以待,上次更是因她的冒犯而泪洒御书房。

    他只望陛下早些立起来,将这狼子野心的女人除去,如此也不枉他们扶持一场。

    “那些人,只怕恨死本宫了。”无忧此刻舒舒服服的躺在长乐宫簇新的床榻之上,优哉游哉。

    玄青为她揉捏着小腿缓去疲乏,烛光为他俊美的脸颊渡上浅浅的光晕,他轻笑:“殿下何时在意他人怎么想了?”

    无忧打了个哈欠,眼中有水光浮动。

    她忽而起身,用那双波光流动的眸子看着玄青,指腹抓住了他的雪白衣袖:“那玄青觉得我在意谁的?”

    玄青垂眸,见那只纤弱的手自衣袖上移,自手臂到肩头,最后捏住了他的下巴。

    那是个极为轻佻的姿势,比之更轻佻的是那双含水的眸子。

    无忧轻笑,齿间溢出的声音都氤氲着暧昧:“玄青,本宫在问你话。”

    按住那只扰人的手,玄青揉捏着为她缓解疲惫,声音依旧清淡:“夜宿他人家,不行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