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病了。

    数日策马奔波,无忧不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已经紧绷到了极限。

    如今除了蜀王,她精神乍一放松可不就是病了吗?

    病情来势汹汹,一天清醒的时间都没几个时辰。

    两位将主在一座城中征了马车,带着大夫和丫鬟慢悠悠的往京城赶。

    来时不过几日的路程,回去却走了大半个月,直走得错过了新年,错过了京城中的第一场雪。

    因着无忧长时间不露面,朝中已隐有骚乱。

    即便路泰和内阁努力弹压,京中仍旧是流言四起人心浮动。

    失态不受控制之前,两道消息接连被送进了京中。

    北边陛下亲自斩首草原小王子火烧龙庭,将草原人驱逐出了数百里之外。

    南边则是无忧枭首蜀王,将他头颅送到了叛军之中使得叛军内乱,如今依旧停驻不前。

    两条石破天惊的消息震傻了朝臣们,也是在这时候他们才知道,原来称病不出的李皇后早已不在后宫之中。

    这柔柔弱弱的女人竟悄悄出京,还杀了蜀王?

    蜀地骁勇,蜀王亦不是好惹的,这女人是怎么做到的?

    不论朝中人如何百思不得其解,可一个事实摆在了明面上。

    南北大患已平,只凭交趾那巴掌大的地方,已经不足给大夏带来任何的危机。

    前几日瞧着还摇摇欲坠的皇位,如今又稳稳的镇压在京城上方。

    两个犹如定海神针一般的消息霎时间让京城安静下来,朝野上下再不需要压制便安安静静,个个老老实实的等着两尊煞神回京。

    无忧到达京城那日,是个难得的雪后好天气。

    马蹄在皑皑白雪中踩出泥泞,碌碌车轮声更是显出几分悠闲,好似这不是平叛而归的大军,而是郊游归来的车队。

    在这悠闲的气氛中,远处骤然有马蹄声急促响起。

    不待两军将士警惕,便见到了在北风中烈烈的龙旗。

    将士匆匆下马迎接圣上,却只见到了马蹄的残影。

    无忧刚察觉马车停下时,一道身影便顺着马车外的冷风闯了进来。

    数月不见,男人瘦了许多也沧桑许多,手上还有皲裂的痕迹。

    此刻他手持马鞭,双眼赤红的看着窝在被褥中的女人。

    无忧亦有些愣怔的看着殷折,半晌后张开双臂:“陛下。”

    声音响起,殷折才如同反应迟钝的老旧机器一般开始运转。

    他扔下马鞭,将硌手的女人抱在怀中。

    摸着她凸出的蝴蝶骨,殷折心中升起恨意来。

    她怎么敢,将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

    无忧抚着怀中人宽厚的肩膀,蓦然低低的呼了一声。

    殷折咬住无忧的肩膀,重重的喘息着。

    察觉到肩颈处的一抹温热,无忧手一顿。

    片刻后,温暖的指尖爬上殷折头顶为他摘下兜鍪轻抚他的发丝。

    沉默良久,殷折瓮声瓮气在无忧耳边开口:“瘦了。”

    走时被他养得珠圆玉润的一个人,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仿佛一用力就会散架。

    无忧轻轻蹭着他冰凉的盔甲,依赖又温柔:“我等着陛下再将我养回来。”

    殷折眸中闪过愠怒,忍了又忍才冷声道:“养得再好,也顶不住你折腾!”

    天知道几日前他收到那日拦截蜀王的消息时有多害怕,这么娇弱的一小团是都用胆子做的吗?

    单枪匹马就敢拦截数百人,她李无忧怎么不上天呢?

    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

    捏着女人肩膀的手不自觉用力,却被下巴上一个温柔的吻又搞得无力放松。

    殷折重重吸了口气,恨声道:“你是想让朕将你关在宫中,再不能踏出半步吗?”

    无忧抬眸,瘦得不到巴掌大的小脸弱不禁风的对着殷折:“陛下你舍得吗?”

    那样有恃无恐,那样恃宠而骄!

    殷折闭了闭眼,骤然冷喝:“进京!”

    如今他和这女人没有什么好说的!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让殷折越发的恼羞成怒,对着前来接驾的百官依旧带着凛冽的煞气。

    他掀开车帘,俯身望着长跪在京城之外的百官,声音冰冷且平静:“这些日子众位爱卿辛苦了,你们都很好。”

    这一句夸奖不含任何赞赏,只带着山雨欲来的血腥。

    第84章 暴君万岁(完)

    再次回到熟悉的皇宫,无忧遭遇到了比面对蜀王还要大的危机——她被禁足了。

    即便她能肆无忌惮召见宫里宫外的戏班子,房中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跟着皇帝批折子吐槽百官们的酸言酸语,她依旧被禁足了。

    被倒撸毛的皇帝炸着毛,拒绝她在身体完全好转以前踏出养心殿一步。

    倚在软塌上,无忧幽幽看着那边批折子的皇帝:“你闻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