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从现在开始就要考虑赔偿的事情。

    被那样一双澄澈的眼睛看着,似乎过去所有的卑劣都成了罪过,就将迎来判决。

    闻晋呼吸有些重,偏过头去避开那样的眼神。

    自然不会。

    只是付出一些小钱就能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划算的事情,他并不会像周家夫妻那样愚蠢。

    但是同样的,他也不会像是无忧这样天真。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工厂在他的计划下消失,也许每一宗辞退都完全合法得挑不出任何错处,但同样也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这其中,一定会有比这几家工厂更为凄惨的事情。

    但他过去不会认为这有什么错,现在也不认为。

    商人逐利本是真理,无忧这样天真到愚蠢的人,才是不适合在商场生存的那一种。

    有时候,过分善良本来就是一种累赘。。

    喉结重重滚动,男人在良久的安静中嗤笑一声:“当然。”

    他转过头来,锋锐的眸中充满攻击力:“所以周小姐要用你的道德来审判我,然后结束这场不道德的合作吗?”

    无忧闭了闭眼,半晌后平静开口:“你说气话,我不怪你。”

    但是同样的,她也不想和这样的闻晋交流。

    此刻的他就像是被踩了爪子的狮子,咆哮的让人烦躁。

    冷冷的看了男人一眼,无忧将文件一甩,起身就走:“等你冷静下来再谈!”

    待到房门被重重关上,闻晋僵硬的脊背才猛地放松下来。

    他重重的扯开让他呼吸困难的领口,无力的靠在椅背上嗤笑一声。

    愚蠢。

    阖上双眸,闻晋极力平复那些不该来的陌生愤怒,许久后才神色清明的睁开双眼。

    他本就不是易怒之人,刚刚那一切是因为无忧不合他心意的善良,也是因为……恐惧。

    恐惧刚刚发现可能有了喜欢的人,便发现自己竟是她最为厌恶的那一种人。

    即便是恨透了周家夫妻,她仍旧愿意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放弃最痛快的报复,选择给那些人一条生路。

    可他呢?

    即便是无足轻重的东西,为了他的计划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清除。

    闻晋此刻脑中无比清明,也无比清晰的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

    从行事风格到脑内思维,他们是完完全全的两种人,且背道而驰。

    对此,闻晋以往会冷静无比的作出决定。

    既然注定了合不来,那及时止损就是最明智的决定。

    不过是一株刚刚萌发的幼苗,不过是一场刚刚萌发的爱恋,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

    只要他想,未来的人生中会有大把佳人相伴。

    但都不是她。

    喉结剧烈滚动,闻晋不由得苦笑一声。

    原来刚刚萌发的幼苗,在地底也会有那样深的根啊。一碰就丝丝拉拉的疼,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原来那样刚刚被发现的浅薄爱恋,也能让人不舍啊。即便是想想失去的滋味,就让他感到恐惧。

    愚蠢。

    脑中再次闪过这两个字,闻晋却不知这一次在说谁。

    明明没有见过几次,明明没有丝毫的相合,那种莫名的感情从何而来?

    为了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浪费时间,他简直是这世上最愚蠢的人了。

    抬起手,一寸寸理好被扯乱的领口,闻晋捡起了被无忧扔在桌面上的文件,沉下心来。

    另一边,无忧则是刚走出书房就见到了叼着灰皮耗子玩偶傻乐的乐乐。

    在新家撒欢的狗子见到她无辜的汪呜了一声,不住的将耗子朝她手里塞。

    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大头,无忧被这蠢样气笑了:“狗拿耗子。”

    顿了顿,有些丧的将头埋在它温暖的毛毛中,闷声闷气:“好乐乐,今天和妈妈睡。”

    她得抱个什么,才能克制大半夜梦游手刃闻晋的冲动。

    又臭又硬的石头!

    察觉到她的阵阵杀意,脑海中的器灵战战兢兢:“冲动是魔鬼,闻晋他只是个三十岁的孩子,商人思维无可厚非,你可以慢慢教嘛。”

    一个不顺心就要弑主,这是什么毛病?

    无忧沉静的闭上双眸,声音中平静的没有丝毫波澜:“其他商人可以这样,但闻晋不可以,你是不是忘了我为何而来?”

    闻晋本就在渡心魔劫,在心魔的影响下,他的一切行为都会朝着无限趋近于恶的方向偏离。

    而他每做出一点恶,业力便会助长他的心魔一分,所以无忧绝不会允许他因为所谓的金钱和商业手段在无知无觉中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不论产生什么样的争吵和分歧,无忧的目标都不曾改变:一切以他的生命为主。

    比起他来,任何其他都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