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你。”饮歌声音低沉。

    “那怪谁?”

    “她俩情同姐妹。”

    沧海殿的仙侍们见到太子将太子妃抱回来,不禁感慨一把伉俪情深,白果、青柠、蓝莓忙冲上去,猜想公主定是受了伤。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漪华一个翻身从饮歌的怀里跳下来,无比洒脱地转了个圈坐在榻上,翘起了二郎腿。

    “你脚好了?”

    漪华这才想起脚应该扭伤了,眼珠子一转,别开话题道:“饮歌太子对我这般好,我无以为报。当归,你去司衣处挑些料子,我给天妃做件衣裳。”

    饮歌一喜,依然担忧地问了一声:“你会做衣服?”

    漪华用下巴指一下侍女们,说:“总有个会的。”

    “不管是谁缝制,你能有这份心,我便很高兴了。”

    漪华剥了个橘子吃完,对果果说:“我回魔界一趟。”

    饮歌见她说着就往外蹿,一把拉住她,不可置信道:“你说啥?”

    “回去一趟啊,我找苏叶有事!”

    饮歌拧着眉毛:气道:“你是太子妃,不准离开九重天。新婚之妇,哪有第二天就回去的!”

    “怎么,我连魔界都回不得了?”漪华冷眼睨着他,“又要囚禁我吗?”

    提及往事,饮歌心里总是有愧,长叹一气,说:“让苏叶来此吧,我去安排。”

    看着饮歌离去,漪华给果果扔了个橘子,说:“你看,我若直接提出让苏叶过来,他定不会答应。”

    果果竖起了大拇指,后三指还围着一个橘子。

    饮歌去而折返,冷着一张脸,“给个信物。”

    也是,魔界对饮歌的防备心肯定很重,于是漪华扯了一张纸来,在上面随意划拉一番:“苏先生,本公主惦记你的婚姻大事,你来一趟。”

    饮歌眯着眼看她,果然,她不会把任何信物交到他手里。

    饮歌前脚刚走,漪华便喊来青柠,让她打听一下声晚仙官的情况。

    当归正好闯了进来,也不避讳,道:“青柠姑娘来天庭时间短,娘娘若想知道什么,奴婢必定知无不言。”

    “知无不言?”漪华挑眉看着她。

    “是,奴婢从前是太子殿下的奴婢,但现在是太子妃的奴婢,便一切听从太子妃差遣,绝无二心。太子殿下说过,派奴婢过来是为了照顾娘娘,绝不是替殿下监督娘娘。”

    漪华一直对当归存有七分疑心,后来见她谨守本分,疑心便消了二分,如今听她这样说,疑心又消了三分。她问道:“若是哪一日你被太子安排去伺候紫菀,你又当如何?”

    “那奴婢便好好伺候紫菀夫人,在太子妃这里的一切绝口不提。”

    漪华淡然一笑,“说说声晚仙官的情况吧。”

    声晚仙官的原名叫余声晚,父亲在凡间一手建起余氏仙门,在地仙界很有名声。十三年前,其父在饮歌太子的号召下参与了剿灭魔界的大战,因战况惨烈,整个余氏仙门全部壮烈牺牲,唯一存活下来的只有年仅五岁的余声晚。天庭为表达抚恤之意,破格提拔余声晚为仙官,由蝉衣仙官一手带大,因此,声晚对蝉衣非常依恋,两人情同姐妹、形影不离。

    “怪不得她对我没有好脸色。”漪华无奈道。

    天妃派人喊太子妃过去说话,果果要与她同去,漪华说:“可别,她脾气不好,不能吓着我的果果。当归,太子殿下回来后,你便说我被天妃请去了。”

    然后她就高高兴兴地去了。

    一个时辰后,她灰头土脸地回来了,苏叶已经在饮歌处喝茶了。见漪华脸色不善,他慌忙迎上去问道:“公主受了委屈?”

    漪华万般委屈地看了饮歌一眼,对苏叶道:“没有。”

    苏叶想要在说什么,却不好开口,漪华突然高兴地说:“天帝想要给你赐婚,好不好呀?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苏叶脸色一滞。

    漪华看饮歌依旧僵着一张脸,觉得他在场很是碍事,拉着苏叶便往外走:“走,去我房里说。”

    饮歌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提醒她要注意礼数。

    漪华深感成了亲的女子在重重礼教下真的过得无比窝囊,与苏叶各自坐下来,道:“我不在魔界,魔界诸事都交给了你,天帝心忧六界,想要派位能干的仙君去帮衬你。”

    话说的很是委婉,苏叶一听便懂了。

    “所以我擅自想了个主意,找位天庭的仙子嫁与你,天帝他老人家便也放心。”

    苏叶愣了愣,“天帝同意了?”

    “差不多吧。”漪华道,“这种联姻我向来不喜,总不能让你步我的老路,这是商量,不是命令,你若有喜欢的女子……”

    漪华望向饮歌,他正黑着一张脸,一声不吭。她耸耸肩,抱歉地笑道:“忘了你也在了。”

    饮歌甩袖而去:“一刻钟后,本殿派人来送客。”

    苏叶躬身道:“一切但凭公主做主。”

    漪华大呼一口气,眼角瞄了瞄饮歌离去的方向,一本正经地说:“跟不喜欢的人成亲,很难过的。”

    苏叶反倒一脸淡然:“不一样。苏叶未曾对任何女子动心过,觉得孑然一身甚好,成不成亲都无所谓。公主有勇气嫁给自己的仇人,苏叶又有何惧?”

    漪华欣慰地、愧疚地拍拍她的肩膀,说:“我会努力给你争取个好的。”

    又聊过几句后,漪华突然凛了神色,问道:“苏先生,十三年前的那场大战,可曾有仙门被灭掉全族?”

    苏叶蹙着眉毛,稍加思索道:“当时仙门各家齐齐攻打我们,应该是各有伤亡,公主为何突然问这个?”

    “是啊,应该是各有伤亡,何况当时有我当人质,仙门即便有所伤亡,也断断不会被灭族……”

    “公主发现了什么?”

    “我碰见一个小女孩,算来十八岁,在凡间的话也不算小了,她叫余声晚,原来是余氏仙门……”

    漪华不说了,外面传来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是三棱过来送客了。

    苏叶领略到漪华的颜色,临走时又问道:“公主,杜仲仙君此刻是否在九重天?”

    “应该在吧,你找他作甚?他把公主我给骗惨了……”漪华想起杜仲的胡说八道,内心翻涌。

    他俯首一礼:“是,苏叶告退,公主在天庭定要保重自己。”

    白色的身影渐渐远去,漪华眯着眼瞧着,苏叶自从掌管了魔界,周身的气质又提升了不少,步履之间少了些书生的内秀,多了些开阔大气。

    时值半夏仙君刚去春风不渡园逗弄了一会儿梅花鹿,从园外角门处飘过一个翩翩白影,心头一惊,又是一喜,脚不自觉地就跟了过去。

    “天……”她不小心喊出了声,连忙静了静心,仪态端庄。

    那个白色的影子听见声音,姿态潇潇地转过身来,见是一位不认识的仙女,错愕一下,浅浅作揖,温声道:“在下魔界苏叶,这位仙子想是认错人了。”

    她刚才慌了神,只顾着低头看到白色的衣服,竟然没注意道此人生了一头白发。半夏心中一沉,回礼道:“原来是魔界的大护法,半夏失仪了。”

    苏叶坦然一笑,“半夏仙君不必客气。”

    转身离去,半夏远远望着,白衣无尘,气度翩翩,像极了她心中那人;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又不似那人高不可攀。

    饮歌去蓝田阁时,果果站在漪华身旁抽泣,走过去一看,漪华挽起裤脚,双膝红肿着露在外面。

    “母妃罚你的?”饮歌问道。

    漪华漠然道:“你方才抱我回来,不知怎么传到天妃那里了,天妃教导我不可迷惑太子,我谨记在心,你若不想我受罚,以后就不要来蓝田阁了。”

    “你我是夫妻,连……”饮歌的脸一阵白一阵青,咽了口唾沫,说:“母妃不是那个意思,我堂堂太子,难道连太子妃的寝宫都不能来了?”

    “不是那个意思,还能是哪个意思?”漪华指了指被天妃罚跪一个时辰后肿胀的双膝。

    饮歌不由分说,在她旁边坐下,掌心雾气缭绕,沉声道:“我给你疗伤。”

    “不用。”漪华立刻抽回双腿用裙摆盖住,说:“耗费你的仙力为我疗伤,是对天妃的惩罚不敬,天妃更要说我迷惑你,请太子殿□□贴,以后还是多去紫菀夫人那里走走吧,不要害我受罚。”

    沉默了半响,饮歌盯着她,带着薄怒,“你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