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养育唐珞的那三年,她对唐珞的感情也一直十分矛盾。

    一方面,这是她恨透了的孽障丈夫的亲生骨肉,是让她丢掉了事业的罪魁祸首,且她一开始就清楚这是唐家人的孩子,不是她钟曼玉的。

    只是一方面,这却又是她怀胎十月、养育了三年的亲生女儿。

    母子之情大抵也不是刻在基因里的,都是身体的距离远了,心的距离也就远了。

    她大概也是个狠心的母亲,过了两三年时间,她对女儿的感情也就彻底淡了。

    记得上一回见她时,她不过十二岁。

    那年她刚和唐少强结婚不久,唐少强是个温润公子,待她也十分不错,知道她有一个女儿,为讨她欢心,便说自己只有两个儿子,一直想要个漂亮会读书的女儿。

    那段时间唐珞姑姑又忽然病重,联系上她,说自己没有能力继续抚养唐珞。

    唐少强知道后便说,干脆把孩子接过来。

    他说:“孩子又刚好姓唐,白捡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儿,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有了唐少强的支持,她便把唐珞接了过来。

    唐珞生得漂亮,气质又好,来了北京后她帮她打扮了一番,看上去便分毫也不输哪家的千金大小姐。

    不过她性子很犟,像一只刚捡回来的小野猫,不亲人,还浑身长满了尖刺。

    那段时间,因为她的到来,家里总是大大小小的矛盾不断,唐少强也并非如自己所说的那么喜欢女儿,唐家人更是嫌她攀上了唐家高贵的门楣,还要带来一个拖油瓶。

    唐珞和她的大姑子唐铃惠,更是不对付。

    偶尔的家庭聚会,唐珞总是用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就那么望着唐铃惠。

    唐铃惠拍桌而起,说:“你再这么瞪着我,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唐少强在中间当赖好人。

    当年她的婚姻还不稳固,她一方面不愿为了自己和那孽障前夫的孩子,失去了眼前难能可贵的安稳生活,一方面,她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女儿,被盛气凌人的唐铃惠那样欺负。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唐珞也恨透了那个家。

    如此折腾了半年之久,唐珞说:“我想回去了。”

    她没有阻拦,只是说,以后会支付她所有的学费、生活费。

    唐珞姑姑人很好,之前在前夫家时,她和唐珞姑姑相处得不错,听说唐珞爷爷去世后,姑姑也离了婚,又生了重病,她便也拿了一些钱给她看病。

    直到后来她姑姑病逝,唐珞主动与她断了联系。

    又坐了一会儿,钟曼玉便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儿,从咖啡馆的红木旋转楼梯走了上来。

    记得一开始加唐珞微信时,她朋友圈还有几张照片可看,只是后来不知何时,她的朋友圈变为了一条长长的横杠,再没有内容可见。

    不过当时她存了一张照片在手机里,于是哪怕十多年没见,她也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唐珞。

    见她走上来,钟曼玉侧目过去,叫了声:“唐珞?”

    她应了声“嗯”,便走到她对面款款落座。

    “外面冷不冷?”

    “还好。”

    “帮你点了一杯拿铁。”

    “哦,谢谢。”说着,她把斜挎包拿下来,两手握着咖啡杯,暖着自己冰凉的手,目光静静地落在了咖啡杯内的叶子图案上。

    两人相对无言了许久,是钟曼玉开口说了第一句:“你现在读的那个学校叫……”

    “电影学院。”唐珞开口,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已经毕业了。”

    钟曼玉点了点头。

    她自己是舞蹈演员出身,唐珞遗传了些文艺天分她也不觉惊奇。

    这是她第二次与唐珞久别重逢,而每一次她都会感慨,刻在基因里的东西永远也不会骗人……

    比如,她和她年轻时很像。

    再比如,她们今天竟穿了相似的衣服。

    钟曼玉问了句:“毕业了当演员吗?”

    “在考虑吧。”

    之后便又是长久的沉默,而后钟曼玉开口道:“听说你和傅家少爷……”

    大概是出于某种羞耻心,她随口打断道:“分手了。”

    “分手了?”

    她几个月前还听说两人仍在一起。

    “嗯,分手了。”

    钟曼玉道:“也好。”

    这么多年,她早已看透了唐家目中无人的傲慢,而傅家,更是她们这样的家庭所望尘莫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