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裴南从身后攥住她手腕:“唐珞,你误会了。无论你看到什么,或者在猜想什么,你总要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唐珞忽然回过身来:“你想解释什么?你跟她什么都没有,然后呢?一切都是你家里的安排,然后呢?这一切我全都相信,但又能怎么样,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看不透吗?我们两个之间根本就没有未来!”

    傅裴南“呵”地冷笑了声,而在这一声冷笑的嘴角,她总算看了一丝失控的神态。

    他说了句:“不就是未来吗?”说着,便开始翻箱倒柜。

    他蹲在地上找出一只猩红的户口本,又“砰—”的一声把抽屉踢回去,走到她面前来:“不就是未来吗?走啊,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说着,他攥紧了她的手便用力向外拉,“我也受够了,你以为我愿意去跟她见这个面!”

    唐珞被他粗暴地强行拖动了几步,终是卯足了全身的力气甩开他,喊了一声:“你别发疯了!办了这个证又能怎么样?办了这个证,你是想带着我远走高飞,还是想带我去你们家,看我被你妈打出家门?有什么意义吗?”

    她语气冰冷,却像是用尽了生命的力气在呐喊,

    “我要的不是一张结婚证。我要的是尊重!我要我能站在平等的台面上和你,和你的家人对话!你明白吗?”

    “而这一切,都不是你能给得到的。”

    而他冷静了数秒,却是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说:“唐珞,我想跟你走到底。”

    结婚,生子,我要和你走到底。

    看看天会不会塌,看看盛茗会不会倒!

    而对面,唐珞只是“呵—”地一声冷笑,只觉得荒唐又难过,问了一句:“赌上两个人的人生吗?”

    “你愿意吗?”

    “我不愿意!”她干脆又利落地拒绝。

    他们的感情早已是一场死局,根本没有回旋之地。

    之后便是长长的沉默。

    记得前段时间,她总是傻子一样想象着他们分手的场面,而后泪流不止,只是如今真走到了这一步,她却是一滴眼泪也没有。

    她想起傅裴南常常说她心狠,此刻才明白,他说的也没有错。

    此刻,她只感到自己的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硬。

    驱使着她说出这些话、做出这个选择的,是多年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愤怒与恨,她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难过。

    顿了许久,她再一次地握住了行李箱。

    傅裴南也彻底清醒了,他的手覆上来,盖在她握着行李箱的手背上,语气冰冷:“你确定要走?”

    “我确定。”

    而是在这时,他大大的手紧紧攥住了她单薄的肩膀。

    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抵抗,却又一直在无助地倒退,倒退,很快,脑袋便重重地摔在了床上……

    这是她爱了八年的傅裴南,有些记忆,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却在他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逐渐苏醒。爱过的,恨过的。紧跟着,她眼泪便开始无声滑落。

    在那个昏暗的下午,在这个他们生活了四年的家里,过往美好的画面皆被撕得粉碎,而最后一刻,她还是在抱着那堆碎片,企图感受一丝丝的温暖。因为她明白,这就是他们最后的画面。

    疯狂过后,潮水褪去。

    迎来的不是感情的升温,而是一种更冰冷的绝望。

    方才那一点温存,开始在她体内一丝丝地抽离。

    她眼泪早已干涸在了眼角,目光空洞地躺在床上,就这样静静地望着面前的天花板,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

    愤怒没有了,恨也没有了。

    等回过神来时,外面已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北京的道路华灯初上、车水马龙,玻璃大厦亮起了巨幅灯牌。

    北京。北京。

    这么多年,她对这座城市充满了爱恨。

    记得十二岁那年,她一个人坐上绿皮火车,看着自己从这座城市最中心的位置一寸寸驶离,她传过山川、河流,回到了自己生长了十二年的家乡。

    当时她曾在心底暗暗起誓,这辈子再不踏入京城半步。

    只是后来,在猛烈的爱情面前,十几年前的自己发出的小小誓言,早已经变得不值一提。

    她还是跟着傅裴南回到了北京,在这里和他一起度过了无比快意的四年。

    只是最终,她还是要这样狼狈地草草离开。

    狼狈到连好好和他道一声别,也变得不再可能。

    她平静地起身,平静地穿好自己的内衣裤,穿好衣服。

    她感到身下一片冰冷的泥泞,这让她难过极了。

    她尽可能地整理好自己,而这时,他声音在背后响起:“唐珞,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狠心。”

    她没认,也没反驳。

    只是顿了几秒,眼泪便再一次扑簌簌地落下来。

    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我们在美国,你家里也曾给你介绍过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儿……

    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所谓的爱情,原来是那么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