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一睁眼, 她打开遮光板,便已能看到那座城市的轮廓。

    之前在北京时总觉得北京大得无边无沿, 她人住在三里屯, 总觉得那一个圈又一个圈她跑再远也跑不出去, 而此刻人在空中,俯视下去却也只有巴掌大小。

    飞机落地,唐珞开了手机给傅裴南发了条消息:【我到了。】

    傅裴南秒回:【我也到了。】

    唐珞浅浅笑了一下,他最终还是自己来接了。

    机场空调开得有些冰凉,下了飞机,唐珞两手抱臂穿了双细带凉鞋“哒-哒-哒-”地走在机场的白瓷地砖上,走到行李旋转带前刷着手机等行李。

    看到自己的行李转出来,唐珞单手把行李拎起来,便推着走了出去。

    傅裴南人就在到达出口外等待。

    记得之前他哪怕来机场接她,也只是在地库或航班楼外停好车等她,让她自己找上来,总之不会下了自己尊贵的车子走进航班楼,傻傻地站在密集的人群中等待。

    傅裴南穿了一件简单的藏蓝色olo衫,穿了条五分短裤,脚下穿了双白球鞋,站在人群中显得有些高大;十分随意的穿着,却又带着一丝超脱于旁人的气质。

    他戴了墨镜和口罩,见到她出来冲她招了招手。

    唐珞也招了招手,推着行李向他走过去。

    走到身边时,傅裴南大长胳膊一揽,握着她纤瘦的肩头把她揽进了怀里。

    唐珞把手里的行李箱推给他,忍不住地揶揄了句:“上了一趟热搜有偶像包袱了?”

    傅裴南扶了扶墨镜:“上了一趟热搜,当然要小心为妙。”

    唐珞上了车才把口罩和墨镜拿下,而身旁傅裴南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把座椅往后退了退,退出更加宽敞的空间,上身探过来,环住她脖子猝不及防在她嘴巴上吻了一口:“好久不见,想你了。”

    他语气柔情,只是在这昏暗而密闭的空间里却又显出一丝欲望。

    她回了句:“那不是应该的么?”

    略有些反叛的回答。

    傅裴南嘴上应着“对,是应该的”,胳膊却更用力地禁锢住她,比方才多了几分粗暴。

    间隙里,唐珞说了句:“口红被你吃进去了。”

    他回了句:“就喜欢吃你的口红。”

    他的手探上来,只是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地库却也只能止步于此。

    年轻时总是以做一些出格或亵渎的事情为乐,并能从中获取巨大的兴奋与愉悦,只是上了年纪,某种类似于“羞耻心”或“尊重”的东西长上来,他们似乎都不再能从某些事中活得快感。

    不知过了多久,他得以餍足。

    唐珞问了句:“一会儿去哪儿?”

    “先去吃个饭,再带你回家。”

    唐珞扭头看向他:“那我们吃什么呢?”

    傅裴南也望向她:“浅定了一家中餐厅,你觉得如何?”

    “可以!”

    车子缓缓上升开出了地库,首都机场,周遭熟悉又带着一丝生冷陌生感的一切开始扑面而来。

    金星说上海这座城市像一个女人,经济、繁华、风情,而北京像这个国家的男人,头脑,权力,决策。唐珞十分认同。

    而不知为何,在北京的傅裴南也总是更令她痴迷。

    车子仍是他几年前的那一台。

    他有时喜新厌旧到令人发指,有时却又恋旧得一塌糊涂。

    有些车他开了一次便停在地库吃灰,有些车却能开上好几年,甚至他换到另外一个城市还要在那座城市配备一台一模一样的。

    比如之前他在美国常开的跑车,回北京后他又买了台一模一样的上了牌儿,甚至连颜色也不换。

    比如他此刻这台车,和他在上海开的车也是同一款车型。

    他车上一向干净得空无一物,中控台上那尊玉佛和一包抽纸是仅有的物品。

    记得几年前他空调上还夹着她送的星黛露车载香薰,大概是后来分手便拿下来了吧。

    她又随手拉开了副驾前的抽屉,里面零星放着保险单、驾驶证等物品,而随手一翻,竟见那个星黛露香薰便孤零零躺在保险单后面。

    大概是时间过了太久,星黛露有些晒褪了颜色。

    她仍记得自己送他这个小礼物时单纯又幼稚的模样,记得傅裴南对这礼物无感,却还是笑了一下把他夹在空调上的样子。

    想起那段傻傻的时光,唐珞有些五味杂陈。

    傅裴南察觉到,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了句:“一直夹着的,后来后面那个夹子断了。”

    唐珞“哦”了一声。

    “可能是阳光暴晒,后面那个塑料氧化。”他又解释了一句。

    唐珞则又应了声“哦”。

    记得这个小玩意儿坏掉时他心情也很奇怪,大概是感到唐珞在他生活中留下所有的痕迹,终将像她留在抽屉里的那根头发丝,像她夹在空调上的香薰一样,一点一滴被流淌的时光磨平,终有一天会彻底消失,好像她从未曾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