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不知不觉就长大了!”姬炎欣慰地看了一眼女儿,又握了握姚氏的手。

    “刚才那灵汐人不也是小小年纪就能制琴弹奏,我作为神族族长的女儿,怎能差了去?”姬熙撅撅嘴道。

    “是是是,我女儿可本事了!”姬炎大笑。

    “大公子到!”殿外侍者传。

    就见一青衣广陵长衫的男子翩然而至,他发顶高束羊脂玉簪,背脊笔直,眉如墨画,目似朗星。风尘仆仆中却未见疲色,此人正是姬炎长子---姬晏。

    “孩儿来迟,请父亲母亲责罚!”姬晏俯首道。

    “无防,吾儿一路可安好?”姚氏问。

    “有劳母亲挂心,孩儿一切都好!孩儿为母亲准备了一件贺礼,祝母亲福寿安康。”说罢,从广袖取出一个黄花梨雕龙凤合鸣镂空锦盒呈上。

    姚氏接过锦盒一打开,顿时大殿熠熠生辉。只见锦盒中放着一串夜明珠,一共八颗,颗颗大小相同,通体洁白无暇,散发着柔柔的莹光。

    “此夜明珠乃东海鲛人泪所化,能使黑夜如同白昼,光芒永不泯灭。”姬晏道。

    “甚好!吾儿辛苦了!快坐下吃很点东西吧。”姚氏含笑道。姬霄瞟了一眼姬晏,举杯一饮而尽。

    话语间,就见先头出去的清玉又匆忙回来伏在姚氏耳边说:“夫人,那男孩在麒麟殿门口晕倒了,像是发了高热。”声音虽小,但姬霄内力极好,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去请莫医师看看吧。”姚氏道。

    “莫医师。。。他是灵汐人,是个下人,莫医师可能。。。”

    “就说我吩咐的。”姚氏正色道。

    “是,我这就去请。”说罢,清玉又匆匆退下了。

    清玉刚走出含云殿不远一转角,一头撞进了一个怀里,抬头一看,是封菖医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什么事呀,清玉姑娘,怎么这么匆忙?”封菖柔声道。

    “有个灵汐的制琴师晕倒了,我正去请莫医师呢。”

    “家师?他正忙着制药,不如让我去看看?”

    “这样最好了!谢谢封医师了!”清玉不由得松了口气。

    麒麟殿边隅的那个简陋的小屋里,少泽躺在床上,脸色绯红,眉心紧锁,双眸微闭,只觉得自己晕晕欲睡。

    真难受呀,头好沉,全身都酸痛着,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自己发烧的那年冬天。

    那年下了好大一场雪,从没见过雪的自己可开心了,在雪地里大声笑着,跑着,和大哥与小弟一起打雪仗,玩了一整天。第二天就发烧了,整整烧了三天,把全家吓坏了。看着全家焦急的眼神还有母亲微红的眼睛,自己虽然病得难受但还是躲在被窝里偷笑。。。曾经有全家的呵护和关爱,自己也是个肆无忌惮爱玩闹的孩子。

    但那样的日子如梦一般,再也回不来了。

    听见有人来了,费力地抬眼一看,一个霁月清风的男子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清玉。

    唉,可能太想家人了,恍惚大哥来了!闭了眼睛叹了口气。

    来人轻轻拉起少泽的手腕把脉,仿佛有一丝停顿。过了一会,对清玉说:“他风邪侵体,发了高热,我给他开副药,你让人去给他煎药吧。还有,这山中寒冷,他的被褥太薄了,给他拿床厚的。”

    然后又对少泽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复诊。”

    少泽没有睁眼,没有说话,待来人走了之后,眼角滑落一滴泪。还是睡了吧,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慢慢地,少泽陷入了沉睡,梦里自己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在阳光下打着雪仗。

    ☆、前世8

    家宴过后,夜色如水。揽云殿外一片细细低低,此起彼伏的虫鸣。

    殿内书房中,烛火晃动。

    姬炎跪坐案几前,眉头深锁,忽然立起身来,大手啪地一声打在案几上:“跑了?那七窍玲珑玉呢?”

    “父亲息怒!这次孩儿本能生擒单桀父子,没想到追到誉山时遇上了蒙纳部落的埋伏,蒙纳部落本是单桀的母族,这次定是联合起来叛乱的,孩儿突围回来时已命人把蒙纳部落三千三百多的男女老少全部抓了起来,包括单桀全家十七口,听候父亲发落!至于七窍玲珑玉。。。已被单桀夺走!请父亲降罪!”姬晏叩首。

    “哼,我早料到单桀会在祈山发难,但没想到他这么蠢这么心急,他以为他杀得了我?就算他杀了我他能坐上我的位子?笑话!他的族人全在我手上他要怎么叛乱?单桀叛乱,全家祭天!蒙纳部落的人先全部圈禁起来!等抓住和单桀的内应再作处理!七窍玲珑玉是我族祭天灵器,定不可落入单桀之手!”

    姬炎缓了缓,又沉声道。“晏儿,这次事情也怪不得你,还是为父轻看了他!你可有受伤?”

    “孩儿只受了点轻伤,不碍事!单桀父子已向尹川逃去,如果出了尹川进入沙科松密林就很难发现他们踪迹了,他们应该想逃到巫族领地,一旦进入巫族恐生事端!此次是孩儿之过,孩儿特请命带人捉拿他们夺回灵器!”姬晏俯首道。

    姬炎手指轻磕案几,没有说话。

    边上姬霄半眯的眼睛终于流露出神彩;“杀人呀,我最擅长了呀!何须劳烦大哥!父亲,就让孩儿代劳吧!孩儿定能取单桀父子首级回来挂于蒙纳部,以儆效尤!”

    姬炎深深地看了姬霄一眼,这个次子从小顽劣乖张,喜恶不定,虽醉心习武修仙,但也杀人如麻,所以族中事务从未让其涉足。想到姬晏十二岁起便随自己处理事务,在姬霄这个年纪都已独当一面了。今日家宴后,姬炎还是决定让次子历练一下,自己百年以后也能辅佐兄长,所以才叫了姬霄旁听。

    姬霄心里也明白,其它的事他可能没兴趣,但下山杀个人玩玩也不错。

    “好吧,你也长大了,是时候帮为父分忧了。这次是你单独行事,虽然你武功不错,但也要万事小心!我叫曲随你去,你回去准备下今夜就出发。”姬炎有点不放心地说。

    姬霄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

    “晏儿,你留守这神宫,以防余孽偷袭或其他长老叛乱。”

    “孩儿谨遵父亲吩咐!”

    “另外回去多看看彘儿吧,你出来也多日了。”

    “谢父亲。”彘儿是姬晏与结发妻子云氏生的儿子,今年已三岁。云氏体弱,临盆时难产而死,留下一儿,小名彘儿。姬晏忙碌,与孩子相处时间极少,彘儿对这个父亲颇为疏远,这也是姬晏颇感无奈的地方。

    姬霄刚回到麒麟殿,沧连忙迎上。

    “那个少泽怎么样了?”姬霄问。

    “封大夫来看过了,说是发高热,已开了药服下!”沧心中一顿,忙唯唯诺诺地地回复。

    “封菖?他还真闲!你看着点,莫要让那小孩死了,死了就不好玩了!另外叫翼和泱准备些人手,今晚随我下山。”

    “是。”公子这是要玩什么?沧一头雾水。

    孤月高悬,泠风萧萧。

    一队黑骑披着清冷的月光在山道上飞驰,不时惊得几只林中飞鸟四散逃窜。突然领头黑马长嘶一声,双脚腾空,马背上黑衣人立马勒紧缰绳,稳住黑马,看清了前方挡道的人,才恨恨地压下了杀气。

    “闪开!”姬霄怒道。

    “你去哪?我也要去!”只见一红衣少女骑着一匹白马,挡在路中间,她月白色的肌肤在星辉下莹莹发光,乌黑似锦的秀发在风中轻轻飘扬。

    “本公子去杀人,玥池,难道你也不想活了?”姬霄邪魅道。

    “本小姐也去杀人,怎样?”玥池轻挑秀眉,一双杏眼流光尽显。

    “泱,回去后自己去领五十杖责!”姬霄斜了一眼在一边忐忑的泱,沉声道。

    “属下知罪!”泱瞄了一眼玥池,俯首道。

    “你别怪他,是我逼他说的!你故意躲我,我只有打探你的行踪了。我想见你,也有错吗?”玥池眼尾微红。

    “哼,闪开!”

    “带上我!”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姬霄眼光一凛,广袖一挥,一股真气如利剑般射出,直逼玥池面门。

    玥池一惊,身后婢女大喊一声:“小姐小心!”挥手推开玥池,只见那剑意擦着玥池耳边闪过,玥池一只镶蓝金丝蝴蝶耳坠顿时落地。

    玥池一手捂着耳朵,望着姬霄眼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