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遇实在是忍不住了, 放声哈哈哈哈哈大笑。

    不远处的苏瑶和陆景阳被笑声吸引过来, 然后,红树林响起惊雷般的笑声,惊起一片鸟雀。

    直到钟瑾略带怨怼的看了她一眼, 她才咬住唇边软肉停下, 忍着笑意说, “好好好, 我不笑你了。”

    钟瑾脸一阵发紧, 这要换作从前,早就刷地一下黑下脸了,比墨汁还黑的那种。

    可他面前是叶知遇那张笑靥如花的脸, 樱红的嘴唇被牙齿咬出了浅浅的齿印,他眯眼看着,觉得齿印莫名碍眼的狠, 最后直接放弃表情管理,悻悻道,“别忍了。”

    “想笑就笑吧。”他彻底躺平, 无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

    尾音吧字尾音明明向下, 传到叶知遇耳朵里, 却像长了小钩子,钩得耳朵痒痒的, 心也酥酥麻麻的。

    笑意变成无名羞意。

    她嘴唇动了几下, 避开温柔注视, 说话声音也变得很小,“你扶着石头,我先抓这几只罪魁祸首。”

    将墨鱼逮到篓子里,叶知遇又顺手捡起泥泞地上的薄片片,钟瑾顺势放下礁石,两人互相搀扶地走到河道边。

    钟瑾掏出黑布块擦脸,叶知遇把薄片片上的泥巴洗干净,变成干净的白片片,她笑眯眯地举起说,“看,墨鱼骨。”

    “墨鱼骨?”

    “嗯哼。”叶知遇点头,她把洗净的墨鱼骨装进小皮包里,解释说,“就是墨鱼的骨头。我小时候走路不老实,经常摔跤,有次踩台阶没踩稳把下巴给磕破了,我妈妈就是用这个墨鱼骨粉给我止血的,一抹上去血就没了,效果跟你那个见血清有的一比。”

    钟瑾却拧起眉问,“摔哪了?”

    叶知遇愣了愣,对他的关注点感到意外。

    不过还是抬起下巴给他看,下巴朝里的位置有块小拇指长短的疤痕,她说,“我妈说这是不走寻常路的徽章,不过那次真不是因为这个”

    说道这,叶知遇收起墨鱼骨,手舞足蹈地比划起事情的真相,明明是凉鞋突然开胶了,才导致她踩不稳当!

    钟瑾含着笑眼看她,他很喜欢听她说幼时的事情,总觉得,从她的描述里能看到一个在海边快乐长大的小女孩,每天与父母、伙伴、小岛发生琐碎平常却又充满幸福感的小事,是他从不曾触碰过的童年模样。

    不像他。

    整日坐在空荡的房子里,日复一日地做同样的事情,活得像罐头里的沙丁鱼,暗无天日,沉闷无趣。

    “疼么?”他蹙眉问。

    叶知遇含起下巴,“疼啊,疼死我了!”

    说着她像是想起什么恐怖回忆,边摇头边愤慨道,“那个医生说这么长的伤口必须缝针,我天呐,那个针比外婆纳鞋底的钢针还粗!!猪皮都禁不住这么粗的针穿啊!”

    钟瑾本来心生怜爱,听到后面的话,实在是酝酿不下去了。

    他也缝过针,但当时只是乖乖地躺在病床上,对针的粗细完全不知情,也不知道外婆纳鞋底的钢针究竟有多粗,能把小姑娘吓到现在还一脸阴影。

    “后来也没缝针,自己长好了。”叶知遇用食指顺着疤痕滑来滑去,笑着说,“家里人都说这疤乖巧的很,会自己愈合,长得位置也好,平时也看不见,要是摔脸上破了相,以后没人要。”

    她刚想继续说没人要就没人要呗。

    “我要。”

    叶知遇顿住,看他的时候眼睛眨啊眨,表情有点懵。

    钟瑾是下意识地接住了那句话,在注视下,他抓黑布块的手指蜷起来,蓄长的指盖掐住关节肉。

    原本愉悦对话的气氛陡然沉默下来。

    自从那次坦诚聊天后,他们一直以顺其自然的姿态相处着,钟瑾说过一切以叶知遇的情绪为主,接受拒绝的权利皆握在她的手心里。

    但她没有抗拒自己的靠近,甚至拥抱。

    钟瑾不知道叶知遇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她对他的感觉有没有高到能打消顾虑。

    他看着她沉默的脸。

    算了,慢慢来吧。不着急,他安慰自己。

    钟瑾深吸一口气,然后扬起已经有点僵硬的脸颊,转移话题说,“继续抓螃蟹?”

    他收起黑布块,站起身来,朝她伸出手。

    叶知遇其实是有点意外。

    毕竟两人暧昧到现在,就差捅破窗户纸了。

    没回话是觉得太突然了。

    这是在表白吗?她想。

    她不确定,也不知道怎么回话。

    难不成要回说谢谢你要我?

    还是说我也要你?

    这都什么鬼!!!

    她带着嗔怪的眼神看向钟瑾的手指,表白不好好说,还不挑个稍微浪漫点的时间点,搁谁都不想答应他啊!

    想到这,她的抿直了唇角,心情变得有点说不上来的烦躁,肚子里也蹿起一股无名火。

    “知遇姐姐!你抓的怎么样啦?”

    正发呆出着神,身旁突然就传来苏瑶的声音,小嘴巴撅得老高,能挂油瓶。她踩着泥踉踉跄跄地走过来,直接忽视钟瑾的存在,说道,“我们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