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那个案子”,吾十九立刻收了笑脸。

    他审视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任阮身上扫过,面上仍旧若无其事地吹口哨埋怨着高少年:“十六你可真没意思,是不是带‘六’的男人都无聊啊?”

    吾十六无视他,直接对任阮向外一抬手:“请吧,任姑娘。”

    任阮很配合地抬脚就走。

    吾十六紧紧地跟在她后面。吾十九虽是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她却也能感受到对方谨慎的时刻关注和提防。

    那个案子……到底是什么,竟会让这些金吾卫们都如临大敌。

    任阮一面走一面整理着获得的信息思索,没留神间已经跟着两人穿过衙察院许多或宽或窄的巷道,来到了一处人四下无人的高楼前。

    这高楼看起来肃杀得很,门上悬着块没有提字的黑色匾额,不知是何处。

    吾十九和吾十六不约而同地在楼前停下脚步。

    看来便是这里了。任阮心想。

    她倒是要看看这位金吾卫指挥使究竟要耍什么花招。

    但这两人并没有直接带着她往楼里去。吾十九回头看了一眼任阮,欲言又止。

    吾十六直接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请任姑娘先沐浴。”

    任阮:??

    她是过来被审问的吧?不是过来侍寝的吧?

    吾十九咳了一声解释:“大人审人的习惯,不爱看人脏污着进去。姑娘还是委屈一下,先去偏房里洗一下吧。”

    这习惯吧,其实主要还是因为往日里能提到自家大人面前审的人,那都是些在地牢里死熬的倔骨头,经历了金吾卫的各种酷刑,个个血淋淋又溃烂狰狞的。

    所以每回往高楼送之前,都必须清洗一遍。

    自家大人手段奇绝,每每从这高楼里送出来的除了完整的口供,还有上头驮着个不成人形东西的担架。

    吾十九想到这茬就愤愤不平,明明自家大人下手比他们都狠得多,还嫌弃他们把人折磨得太难看!

    被吾十六推到偏房的任阮脸都绿了。

    这偏房简陋到就摆了一只半人高的木桶,木桶上还覆着一层厚厚的陈年污渍。整个房间都散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任阮指着木桶气笑了:“我看你家大人品味挺独特啊。”

    “主要是……从前有人破了大人的习惯送去了太难看的犯人,惹得大人很不高兴,直接下了被审人进来必须沐浴的死命令。”吾十九为难,“毕竟你也是第一个这么进来的……就算咱们让你进去了,高楼里守门的老头也肯定不会放你去见大人的。”

    高楼里守内门的是个死心眼的瞎老头。他才不会管来的人是香软软的年轻小姑娘,还是凶恶的囚犯,只会按照大人的规矩把人按在木桶里涮。

    “谢谢你们这么想我死还在努力走流程。”任阮笑得非常礼貌,然后走到木桶面前,一脚把木桶踹翻了。

    在两个看傻眼的金吾卫的注视下,她穿过偏房,轻松地扭开后门:“不必再带路了。还是让我这个嫌犯,自己去找审问官吧。”

    接着后门就被非常用力“砰!”得一声摔上了。

    整个偏房似乎都被摔门人的愤怒被震得噗噗落灰。

    吾十九有点懵地摸了摸鼻子:“她这是直接闯进去了?”

    吾十六静了一瞬:“准备新的裹尸袋吧。”

    摔上门的任阮非常解气。

    偏房的后门直通高楼的小院,院子中间是盘旋向上的楼梯,整个高楼的各层都从四周将楼梯围住了,看来这里是唯一上去的路。

    奇怪的是院子里并无他们所说的那位老头。这里只一片死寂,黑压压地阴沉极了。

    任阮站在楼梯处抬头往上看,只能瞧见盘旋缩小的楼道渐渐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此时黄昏已经散去得差不多了,四处无一星灯火,呜咽而过的风渗人的很。

    她心中也有些发怵,抓着楼梯栏杆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突然感觉手下触感似有些凹凸不平。

    像是栏杆上的雕花。身为画像师的任阮忍不住俯身下去,用手一路细细感受抚摸而过,在脑海中建模。

    挑刻极细的鬃毛,壮身长尾,四处尖锐角状物似是獠牙……大概是这个国家的什么神兽……嗯?这里好像有一处奇怪的瑕疵?

    突然摸到一处奇怪的微小凸起,任阮一时不知将其化为脑海中神兽模型的什么部位,再一细抚,竟将这处按得压下去一点了?!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任阮还来不及反应,便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一阵哐当和布帛撕裂的巨响声后,任阮浑身疼痛地躺在一堆木框子破纸破布里。面前突如其来的光亮照得她睁不开眼睛。

    等到终于适应光线,她才发现自己应该是跌进了一个密室之中,身下则是一堆被自己压坏的画架画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