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阮放好画箱,不甚轻松地在软座上坐下了。

    “这案子到底是涉及了翰林院学士的千金,是皇上都下了期限的大案。指挥使大人自然也希望大理寺早日捉拿真凶。”

    听出他话里若有若无的试探,任阮开口解释,想打消他的疑虑。

    杜朝却并不如此想:“大理寺若是过了时限还不能破案,皇上只会下令让衙察院直接插手调查。”

    “按理说,原本只负责督查的衙察院插手,不但能更好渗透自己的势力,且又能在百姓中树立名望。所以他何必这几日一直出手帮咱们?”

    这话确实有理,倒不像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任阮瞥了一眼他高深莫测的神情:“怎么,又是从府尹大人那里听来的猜测?”

    杜朝的神情立刻破功,他不好意思地咬了一口芸豆卷:“那也不是。”

    “向来衙察院和大理寺之间的关系就很微妙。从小父亲就教过我,遇着和衙察院有关的事儿,都得多长八百个心眼子。那里面,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杜朝叮嘱完她,又抄起一枚枣泥荷花酥,吃得香喷喷。

    捏着手中五百两的银票,任阮没说话。

    无论怎样,吾十九给她带来的消息和暗示都是真实的。金吾卫明里暗里遍布整个京都,所有人的动向都尽在他们的掌握。他们一定查到了一些确定的线索。

    谢逐临说,要瞧瞧她怎样在京都一击必杀。

    这话里的意思,只怕她此次的决心调查的路线,是彻底走对了。

    随着马车慢慢向着任家靠近,她的心跳也逐渐加快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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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陈年旧事

    ◎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任府。

    自牢狱之灾后,任粤彬的身子大不如前。从前身为富商养尊处优,遭了一场冤屈折磨又大病一场,将养到现在才总算能下床走动一二。

    他扶着木架床,虚弱地慢慢一步步挪到桌前,坐下时已是大汗淋漓。

    望着镜子中这张苍老瘦削到凹陷的脸,他心中暗痛。再环顾这空室蓬户,只恨自己受不住一场磋磨,害得爱女如今早出晚归艰辛养家,不禁老泪纵横。

    两人进屋时,任粤彬正执了笔在写信。

    见爱女今日难得这个时辰便来瞧自己,他惊喜极了,连忙想起身:“阮阮,吃过早饭了吗?”

    任阮见他动作仍有些力不从心,连忙加快几步过来按住他。

    父女二人颇有些生疏地寒暄了两句。

    她觑见任粤彬脸上掩饰住的失落,心里也有些感慨。

    原主的母亲早逝,任粤彬一心扑在生意上也不曾再娶,是以原主其实是在任家的丫鬟们的照顾下带大的。任粤彬虽然有心疼爱自家独女,失了这么长时间的陪伴,终究本身还是存着隔阂。

    不过也幸而原主与父亲并不算太亲近,才让任阮穿来不至于露馅。

    杜朝见两人交谈气氛疏离,自己也有些尴尬。他左右瞧了半天,终于在简陋的屋子里找到个能坐的小杌子,赶忙悄摸地移腾过来。

    谁知屁股刚挨上杌子,任粤彬就注意到了他。

    “不知这位小兄弟是?”任父的目光落在除女儿之外的人身上,小心翼翼之色立刻转变成了昔年经商时惯用的从容温雅。

    突然被点的杜朝惊得一跳起来,磕巴地介绍了自己。

    “原是府尹大人之子。府尹大人明察秋毫,公正不阿,还我任某清白,此等大恩没齿难忘。”任粤彬正色起来,向他作了一揖,“虎父无犬子,小杜大人亦是品貌非凡啊。”

    杜朝哪里见过这阵仗,口中连声道着“不敢”,手忙脚乱地回礼。

    瞧着杜朝那副杜府尹被保护得有些呆头呆脑的高大憨样,任阮默了默,自家这位父亲还真是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不过为了避免时间浪费在叙旧情上,她很快截过话头,向任粤彬说明了此行的来意。

    听完任阮关于案件前后条理清晰的叙述,任粤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半响,他才有些不愿相信地开口:“阮阮,你的意思是……你陈叔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任阮不太忍心:“倒也不一定。”

    “凶手极擅易容之术,也许陈老爷是他易容而成的呢?”

    这话也不算全然安慰任父。来任府前,她已经让杜朝顺路去档案司那里查过了,整个京都根本没有这位陈文山的进京记录。也就是说,这个人也是凭空冒出来的!

    但任父斩钉截铁道:“不可能!陈兄那日与我长谈许久,我万分确定,他一定是陈文山本人。”

    怎会如此?

    任阮和杜朝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