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蛮心中疑惧,只凭着对任阮的绝对信任,勉强埋着脑袋跟上。

    整条长街寂寥无人,街道宽敞又深远,一眼望不到头。好在衙察院的正大门在长街差不多中间的位置,倒不用走太久。

    还没到门口,任阮便已眼尖地看见大门前立了一个靛蓝身影,抱着双臂站在阶梯下,似是在等人。

    只是那人的脸一直侧朝这边,逆着光看不清楚。

    有点儿熟悉的身形,是吾十九吗?

    但吾十九好像没有这么高壮。

    况且要是这小子,早蹦到她面前来了吧。

    任阮还在暗自思量,那人似乎是嫌她们步子太慢,抱着的双臂一松,径直转身就往她们这边大跨步过来。

    小蛮抓着她袖子的手一紧。

    待那人近了,暗在逆光里的脸终于展露在眼前。

    还好是金吾卫没错。

    任阮心下微松,但转瞬又提起了一些戒备。

    无他,这人……竟是许久不见的吾六。

    她开门见山:“我来找谢大人。”

    对上吾六,她心里总还不甚痛快,难免有些好口气不起来。

    吾六亦态度冷冷:“大人不在。”

    “那我可否先进去等等他?”她补充道,“我有要事与他商议。”

    “有何要事?”

    “有关案子之事。”

    “什么案子?”

    “……”

    任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扬起一个假笑:“有关今日福膳斋的案子,大理寺的人现在已经过去了。不是说大理寺的每个案子,你们衙察院都要负责监察的吗?”

    但是今日她特意留心了,跟着新寺卿出案的一群人里,衙役、仵作、捕快、大夫俱有,却没有一个按照惯例随行监察的金吾卫。

    所以她在发现那一个疑点后,才心中不安更甚。

    吾六一顿,脸色愈发不好:“大理寺的案子,与衙察院何干。”

    “任姑娘,你一介弱流,别来这里添乱。”

    果然,不可理喻的人一直都是如此不可理喻。

    任阮本就不想和他将细节说太清楚,她索性懒得再解释,探头往吾六身后看。

    “我不和你添乱,吾十九呢?我要见吾十九。”

    吾六:“不在。”

    “那我要见吾十六。”

    “不在。”

    任阮有点儿生气:“吾六,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是他不分由说错抓了她诶,她不计较就算了,怎么他为难起她还来劲儿了是吧。

    “他们都不在,那你在这做什么?”任阮唇角带了讽意,“怎么,吾六大人这样清闲在门口赏雪,不用出任务吗?”

    她记得吾十九曾说过,吾六因为旧年一个什么案子后一蹶不振,虽然挂着第一部 卫的名头,但在整个衙察院都边缘化了。

    这样的嘲讽,大概是个傲气满满的金吾卫都会拂袖而去吧。

    但吾六好似并不在意,上下扫视了她一眼。

    “我的任务就是在这等你。”

    任阮:?

    她怀疑自己没听懂什么暗中反讽的意思。

    “你周围不是好几个金吾卫护着安全吗。”他漠漠道,“你想找大人,通过他们,比我快得很。”

    “也省的你人刚坐上来衙察院马车,就有人来找我到门口,恭候你大驾光临。”

    任阮怔在原地。

    什么意思?

    就是说谢逐临其实一直派了几个金吾卫潜伏在自己身边吗?是真像吾六所说的,保护她的安全,还是监视?

    还有金吾卫在京都的眼线,果然无处不在。

    就连她举动走向,都能第一时间汇报到衙察院中的吾六耳朵里。

    更何况是谢逐临。

    任阮心情有些复杂。

    两人正僵持,后面衙察院的大门“哐”得发出沉重一声,徐徐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高高瘦瘦的金吾卫靠在门缝处,朝外面看过来的三人吹了一声口哨。

    他生得剑眉星目,靛蓝衣襟松松垮垮,露出一点白玉般的肌肤,随性得不像是个金吾卫。

    “任姑娘,进来坐啊。”

    他散漫地笑,故意捏一副青楼楚馆招客的调调,偏又只透出一股阳光顽劣的少年气来。

    本来面对吾六慌张害怕的小蛮,一下子红了脸,不敢和这人对视。

    吾六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有人接手了,他漠不关心地转身,擦着那人的肩直接离开了。

    “六哥,昨儿的‘梨花开’我可给你留了一坛啊,别忘了上我那拿。”那人朝后面探头笑嘻嘻地喊了一句,才回过来向她们自我介绍。

    “我是吾十七。”

    吾十七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了一根松针,在前面悠哉悠哉地给她们带路。

    “大人近日事务繁忙,总被皇上召进宫去,吾十九和吾十六跟着他呢。”

    “大人呢,知道任姑娘你来了,过不久应该也要出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