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平板地画在典籍和卷宗上的圆圈符号,也不是慈禧宫碧虚泉里改造或简易搭建而成的化形。

    而是一个真正的,以刻有无数南疆古繁字符的桑木建造而成的,巫蛊祭坛。

    碧虚泉里东南西北的四个盘形小石墩,在这里成了被桑枝举托起来的银色祭碟。

    其中有两个祭碟,分别摆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任阮眼见,瞧见了那些人头后脖颈上,都刻着新鲜的六芒星刺青。

    而正中央被粗壮的桑枝和银丝勾缠举托着的祀眼上,则有一个裹着黑衣戴着兜帽的人,端坐其中。

    那黑黢黢的兜帽下面,传来一个粗粝低沉的声音:“好久不见啊,任姑娘。”

    第142章 黑衣人

    ◎嘉正十二年◎

    任阮颤了颤眼睫毛。

    好久不见?

    难道说眼前这个黑衣人, 竟然是与自己相识的么?

    但这样粗粝低沉的声音……她一时之间,却难以在记忆里与哪位故人准确对上。

    “本来不想这样快就对任姑娘动手的。”

    “只可惜,我在慈禧宫为谢逐临布下的大好宴席, 却被你指使的那个毛头小子,给毁得一干二净。真是令人生气啊。”

    那黑衣人沙哑的声音里带了几分遗憾:“任姑娘这样聪慧, 又生得年轻美貌, 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珍惜这具身体, 安安分分地等待我来寻你呢。”

    “不询问过主人的意愿,就擅自闯入,可是很不礼貌的哦, 任姑娘。”

    任阮呼吸有些急促:“那慈禧宫中的祭坛, 原来是你布下,特意给谢逐临准备的?”

    也就是说, 如果不是吾十九的突然闯入,届时回京的谢逐临,在面对局势大变的皇宫,恐怕难逃那处大小祭坛的桎梏。

    也难怪吾十九并没有完全被其中的巫蛊之术控制。这个祭坛一开始,就是完全针对谢逐临而设计的!

    她捕捉到这人话中的重点:“慈禧宫的主人?你是太后贾氏?”

    可是太后贾氏此时不应该还在养乾殿么?

    若是她已经脱身来到了此处,是不是说明, 楚询已经落败?

    这个猜测让任阮浑身发冷。

    “贾氏?”那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那个愚蠢而浅薄的女人,你竟然一直以为, 她够配在我面前操纵这样一大盘棋?”

    “她不过,是我的棋子之一罢了。”

    任阮听得黑衣人的笑声,惊愕间忽然又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人的声音虽然粗粝沙哑, 难听得像是在崎岖的木头上空锯, 但仔细琢磨起来其中细微波动的音色变化, 又仿佛觉出了一点熟悉的意味。

    这不是黑衣人原本的声音。

    这个人,在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实声音。

    看来此人,或许真的与自己曾接触颇多,才会有此顾忌。

    “贾氏是你的傀儡?她的这些年所作所为,皆是在你的操纵之下?”

    任阮见黑衣人对于自己言语间的透露并不在意,便顺着话儿,继续试探起来,“那睿王在宫中发动叛军造反,也是你的指使了?”

    黑衣人鄙夷道:“睿王,蠢货手底下的蠢货。”

    “也就够拿来热热场子罢了。”

    “那点子叛军成功与否,我何曾放在眼里。”黑衣人啧啧两声,“我向来不喜欢这些大开大合的厮杀,太血腥了。”

    “将整个大夏真正的命脉和势力都掌控在手中,变成全然合乎自己心意的傀儡,不是更轻松,更优雅么?”

    黑衣人口中频频提到的傀儡,让任阮意识到什么。

    “你对范答应所施展的巫蛊之法,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傀儡之术?”

    就像《南疆异诡录》所记载的那样,将人完全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没有正常的脉搏和呼吸,更没有思想,完全凭借背后的施展巫术的人操纵。

    “怎么是傀儡之术呢?”

    被任阮这样一说,黑衣人反而有些不爱听,“我只不过,是将他们献祭给了月神。”

    “成为月神的祭品,这是多么光荣的一件事情啊。他们应该感谢我。”黑衣人有点儿生气,“可是每次才献祭到割首这一步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就挣扎得好讨厌,才叫我总是不小心失了轻重,将那场最盛大美妙的献祭,竟拖了这么多年。”

    “割首?”

    任阮想起那些第一部 卫们那些无头的刺青尸体,牙齿忍不住打起了颤。

    “是啊,割首而已嘛,又不是不会帮他们重新缝回去。”

    眼见任阮流露出恐惧的神色,黑衣人好像心情很好,竟细细地将那行尸走肉献祭的血腥施法过程,一一揉碎了可怖骇人的细节,讲给她听。

    原来那行尸走肉的施法,在将这些精心挑选的祭品人放入典籍上所记载的复杂阵法之前,还要将他们在七月半最好的月光之下,以桑枝活生生地将其脖颈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