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了会儿,屋里没有动静,这才轻轻推开了房门,屋内的人在门开的那一刻倏然睁开了眼睛来,可是看到是门口那个娇小的身影时,又将眼睛闭上了。

    他心中惊讶,她怎么来了?

    青葵把门关好,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见床上的人正在熟睡,月光从格栅窗洒进来,将他那张脸照得更加惨白了。

    她心里很愧疚,在床前静立了许久。他的棉被滑下,上半身都没盖住,身上只着了一件玄色单衣,她担心他的伤口,来时还又捎上了一瓶药。

    她轻轻地捻起他的袖口,苏缎布料十分的滑,她紧张地将其慢慢往上拉,露出他的干净手臂来。她先前打的位置大多都集中在胳膊处,后背也有被误伤到。鞭子打人是极痛的,即使她已经在控制力道了,可是由于系统的不断提醒,她不得已还是将他伤了这么重。

    她看到他的洁白长臂上斜躺着好几条血痕,虽然已经上过一次药了,可是那些伤痕仍旧触目惊心,红得刺眼。

    她拧开药瓶盖,又再给他上了一遍药,也不知道他现在这么多伤,明天还能起来吗?

    床上的颜都内心很惊诧,他的小主人也太喜怒无常了吧,为何如此令人捉摸不透?

    先前那样残忍地毒打他,现在竟然大半夜偷偷摸摸潜入他的房间来给他上药?

    她究竟是有病,还是脑袋傻了?

    既然如此,他决定戏耍一下她。

    青葵正在专心地给他上药,却突然被他抓住了腕骨,她吓得一声惊呼,以为他醒过来了,瞠目结舌地盯着他的脸。

    可是他却并没有睁开眼睛来,而是轻声开口:“小姐,我好疼……”

    “??”

    他的声音好软,听起来就像个可怜的孩子在外面被人给打了,跑回家向娘亲告状。

    她的心立即就跟着软了下来。

    她轻轻地哄他:“那我轻点儿。”

    接下来她的动作就更轻了,如羽毛一般,在他手臂上轻抹。药膏的凉意浸透两人的皮肤,让两个人都沉浸在了这样静谧的夜中。

    她给他两只手臂都上完了药,可是他的那只手却还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她哄他把手松开。”

    可是他却没有松开,而是又说了一句:“小姐,还是好疼……”

    “嗯?哪儿疼啊?”

    他说:“全身都疼……”

    “啊?我刚刚不是给你上过药了吗?怎么还疼啊?”她很担忧地问,说着便站了起来,打算脱掉他的衣裳,“我帮你看看,是不是之前的伤口裂开了。”

    颜都一听,眉峰颤动,立即开口小姐,是心口疼。”“啊?”

    她这下更忧心了,伸手去挑他的衣领:“那给我看看你的心口,我记得我刚刚没打着这里啊?怎么会痛呢?”

    他一惊,忙睁开了眼睛来,去阻止她的手,心说这姑娘是不是傻?心口疼当然是心里疼啊。

    他小姐,我说的是心里面疼。”

    她怔住了手,对上他的眼球,他的眼睛里泛着楚楚可怜的光,让她很是心疼。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说阿颜,你是不是因为我打了你,所以心里面才疼的啊?”

    她明明知道是这个原因,却又问了一遍,仿佛问出来就能够减轻一点心里的愧疚一样。

    “我心里面疼是因为小姐不喜欢我送的蚕,不仅不喜欢,小姐还要杀了它们。”他很委屈地说着。

    “我哪有要杀了它们啊?我不是不喜欢它们,我只是害怕它们。”她嘴唇一翘,“你要是喜欢那些蚕,那就把它们留下来好好养着,养到它们化成飞蛾的那天。”

    他抬起眉梢,说:“那小姐……你养?”

    “???”

    她面色一僵,为了让他高兴,嘴唇动了动,说:“好……我养,我养就我养。”

    反正她是不可能自己养的,要养也是让桑白桑墨帮她养。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应了,可能是为了赎罪,可能又是害怕他继续说心口痛,毕竟他给她带蚕子回来是为了给她解闷的,结果自己却因为这件事打了他。

    “那现在心口还疼吗?”她问。

    他又闭上了眼睛,不疼了。”

    竟然就不疼了?看来她的傀儡很好哄。

    “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这才松开了攥住她的手,放她离开。

    “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就不用来明月阁了。”

    他现在伤成这样,也没办法再去给女主送东西了。

    等她走后,颜都才又再次掀开眼皮来,可是那眸子却不像刚才那般温和,里面全是锐利的冷芒。

    “薛青葵,我们的路还很长,这条血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害怕吗?”

    明月阁坐落在一庭院内,院中不止有葡萄藤架、梨树秋千,还有一座四角亭,此时正有两个少年无措地站在那亭子里,桑白和桑墨两个人你看看我一眼,我看看你一眼,皆是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