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再天崩地裂的爱,也会有回归平淡的那天。

    年少时候的爱,说爱的时候是真爱,可是说不爱的时候,那也是真不爱,任何轰轰烈烈的感情,都会日渐平淡,真正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爱情,那都是需要双方共同来维护的。

    颜都对她的爱,那是年少时最纯粹最无暇的爱,就像昙花盛开时那最耀眼的一寸光,可这样的光,天亮即会消散。

    现在,该是天亮了吧。

    梦中人能得以醒悟,她又有什么理由留在梦里呢?

    “真的要送我走?”她再问了一遍。

    颜都没有看她,轻轻“嗯”了一声。

    她轻轻应了一声“好”,转身便下了山坡,失魂地往回走了。

    她没有看到颜都隐藏在树干后的手,几乎要嵌进树干里去了,手背上青筋凸起,似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为了让她走得能安心,不要有负担,他只能说这样违心的话,他喜欢她到无法自拔的地步,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地忘怀?

    这两日,颜都似乎一直在躲她,晚上会很晚才回来,等到她睡着了之后才回,第二天一早醒来又不见他的身影。

    青葵闲得无聊,一会儿听听海螺里的海声,一会儿又逗逗小鸟,一会儿又和桑白桑墨两个出去逛一圈,但身边少了颜都,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坐在檐下的白玉栏杆上,逗弄着那只绣眼鸟,它眼睛外的一圈白还是那样显眼,她吹着竹叶控制着它:“秀秀,出去玩吧。”

    它立即扑闪着绿油油的翅膀,向着湛蓝无云的天空,飞了出去。

    而她就坐在这太阳横洒的栏杆上,静静地听它路过所传回来的声音。

    王宫里各种有趣的声音都有,侍卫们的闲谈声,小宫女的碎嘴声,戏台子上的唱戏声,还有骆玉公主与小白龙的对话声……

    那声音……怎么那么像打情骂俏?

    骆玉公主让小白龙从了她,可是小白龙一身傲骨,打死都不从。

    她听得脸热,赶紧让绣眼鸟离开,她可不想听这彪悍的骆玉公主如何驯服那纤弱娇美的小白龙,橘麓州不是有禁令吗?这骆玉公主如此与龙厮混,是无视天神下的禁令吗?

    绣眼鸟又飞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她细听之下,前方恍若有丝竹悦耳,便让绣眼鸟朝着那里飞近了些。

    她靠在廊柱下,眯着眸,享受着和煦的阳光与悠扬的琵琶声,忍不住想拿自己的琵琶出来弹上一曲了。

    渐渐地,可能是绣眼鸟飞到了人的附近,所以她听见了很轻的人声。

    有一个尖细的嗓音在试探地问道:“王上,这次寿宴,要邀请三殿下过来吗?”

    往些年的寿宴,都是没有邀请三殿下的,掌事公公见这次王上解除了三殿下的禁足,便多问了一句。

    片刻后,苍阳那略沉的声音响了起来:“邀请,为何不邀请?让他来。”

    那人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三殿下带回来的那个姑娘呢?”

    “她……”苍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让她也一起来,派人去给她送一套宫装首饰,让她盛装出席。”

    “是,王上。”

    过后,就响起了那公公离去的脚步声。

    旁边的丝竹之声仍在继续,看来是苍阳正在听曲儿,少顷,倏地响起一声陶瓷碎裂的脆响,苍阳咬碎牙齿的声音跟着响起:“真是个祸水!我都把她杀了,竟然还能纠缠颜都。”

    “这颜都也真是的,怎么就被个小丫头迷得这么深!”

    “!!!”青葵双手捂嘴,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一般,他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他杀的自己?

    怎么会?

    怎么会呢?无数画面从脑海中闪现,颜都推自己下海的那一幕,颜都面无表情地站在观海台上注视自己的那一幕,颜都无视自己的表白坚持要杀自己的那一幕,所有的画面在脑海中交叠,难道说……她错了?

    那个人根本不是颜都?

    是苍阳幻化成了颜都的模样来杀她?

    天哪!

    怎么会是这样呢?

    怎么会?

    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是了,他要为颜都报仇,报自己曾将他儿子炼成傀儡的仇。

    原来这一切,竟是这样啊……

    她怕绣眼鸟被他发现,当即将它召唤了回来。

    太过震惊了,原来眼见的也不一定为实,真相并非眼睛看到的那样。

    曾经经历的那一切不是幻觉,也不是她的臆想,那人更不是颜都。

    而殷灵他们说,有镇上的人看到她是自己落水的,看来这也是苍阳搞的鬼吧。

    她向地上滑倒了下去,蹲在白玉廊柱下,躲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中,浑身发着抖。

    原来颜都说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