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火气,喝两幅药也就下去了,无碍的。”也不知道是说给沈祁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沈祁果然对身体中的异样搞不清楚状况,听李眠枫说是上火,也只当自己是上火罢了。

    李眠枫本来怜他平白遭了这种事,打算且让他歇过一日再提这些不开心的,可如今满肚子疑问终究得找个出口,还是问道:“你跟张元平喝酒时,可觉得有什么不对。”

    沈祁仔细回忆:“除了不知道他为什么找我喝酒,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李眠枫叹气,这小子真是沈季明的徒弟吗,师父是个八面玲珑的,怎么就教出这么个白纸一样的徒弟。

    “他要跟你结交,要么是想替小和山拉拢你,要么就是真心同你投缘。”

    沈祁脸色忽然一暗:“他不是为了小和山才来找我的。我来到松江以来,是有人想要拉拢我的。我说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他们不一样。”

    话到此处,他忽然想起醉意朦胧里张元平的最后一句话,嗓音打颤:“他说,要带我去游湖,我没答应。”

    李眠枫顿时觉得自己的问话实在有点不是时候,可话头已经开了,觉得有些话憋着不如说出来。

    沈祁却已经转过脸来看着他,自顾自又道:“我想知道是谁杀了他。”

    他这话说得很轻,但眼中的寒火把李眠枫燎了一下。

    “然后呢,”他问,“你要替他报仇吗?”

    沈祁犹豫片刻:“我不知道,可我想知道别人为何要杀他。”

    他从没杀过人,也没有想要杀过任何人。他尚且不明白,想要一个人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是需要有多么大的恨意和理由。

    李眠枫沉默着点了点头。

    沈祁又道:“哥却是为了什么?”

    李眠枫略有些疑惑地问:“什么为了什么?”

    沈祁说:“为什么要帮我?”

    他已经很清楚的明白这恐怕是个一石二鸟之计,杀了张元平不知道对凶手有什么好处,但嫁祸于他,大概是因为自己昨天的表演惹得江湖人不快了。

    一个师出无名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要在武林大会上抢了五大门派的风头。

    但李眠枫正是五大门派中人,甚至是上一届武林大会的魁首。

    从赌坊的匆匆一晤,对方一直在没有来由地帮他。

    他问,是心里有疑惑,却平白没有怀疑李眠枫对自己心怀不轨的意思。

    生活在山里的年轻人身上或许沾染了些许猛兽习性,秀多事情虽然想不明白,却能嗅出危险和安全,分出谁是真心相待,谁又是怀揣目的。

    因此他拒绝了许叔舟的示好,却喝了张元平请的酒,又任由李眠枫把他“看管”起来。

    从对方身上,沈祁能感受从心底散发出的关切。

    可这实在没来由。

    李眠枫愣了愣,苦笑一声:“我说了倒是不怕你笑话,却偏偏就是有这个好管闲事的毛病。”

    这个理由简单的有些过分,落在沈祁耳朵里,却觉得很可信。

    如果李眠枫说出些什么“我看你骨骼清奇”之类的话来,他倒真是不会相信。

    李眠枫又补上一句:“师兄偶尔笑我做那爱管闲事的滥好人,我却没有什么后悔。你看这个江湖,若是年轻人,只剩些日薄西山的老头子,指手画脚几十年,岂不是很无趣吗?”

    我帮你,只因为你看起来很有趣。

    这话李眠枫没直说,沈祁却听出来。

    不知怎么的,他听得忽然热血沸腾起来。

    “哥放心,我绝不让这江湖变得无聊。”

    李眠枫笑了:“好,这就够了!”

    “既然如此,我与他们约定之期也仅剩三天,不如先来想想到底有何蹊跷?”

    沈祁听了这话,忽然黑了脸色:“其实我一杯酒就喝多了,什么也不记得。”

    ……让江湖变得有趣起来,或许得从学会喝酒开始。

    第75章 酒楼 这确实很江湖,但怎么感觉不太名门正派。

    风很淡,云很轻,桌上的酒菜香气扑鼻。

    沈祁架起一块梅花肉,还不等送到嘴边又放下,瞧见对面的李眠枫正端起酒杯惬意的眯起眼睛,还是忍不住问道:“前辈……哥,我们这样没问题吗?”

    明明说是要查案,他想着怎么也该去看一眼张元平的尸首,怎么就大白天跑到这里喝起酒来了。

    还……打扮得这么奇怪。

    不是说他自己,是说故意披头散发,用额前乱发挡住半张脸的李眠枫。

    如今正值武林大会,街上这般形容的醉汉并不少见,李眠枫这样到谈不上扎眼。问题是他头发生得浓黑,而且多得过分,沈祁一度很担心他张开嘴吃菜时会把荇菜般的长发也一并吃进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