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些年他们几个人也谈不上感情很好,但毕竟是一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而这一步踏出,他们三人于此处再聚的时光,怕是难得了。

    武林大会重开,还是同样的时间,还是同样的桌椅陈设,一壶酒一壶茶照例摆好,连上台敲锣的少年人都依然是头一日那位。

    不同的是,走上擂台中心的沈祁这次感受到了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像是有形的,千丝万缕的网,牵绊住他的脚步,叫他动弹不得。

    就好像他是什么不该出现在此地污秽邪祟之物一般。

    他像是只在小河中凫水过的人忽然被抛进了汪洋大海,尽管知道如何不让身体下沉的方法,却仍然无法抵御不安像潮水一般袭来。

    于是下意识地寻找,望见正天府的众人都坐在不远处的二层看台上。

    逆着光,他看不清那群打扮衣着都极为相似的人中,哪一位才是李眠枫。

    但他莫名很确信对方此时此刻正在注视着自己。

    沈祁忽然感到一阵安心。

    不知道何处冒出来的毛头小子,一来就遇上了人命官司,世人疑他才是自然,可偏有李眠枫信他。

    这已然何其有幸。

    看台之上,辜冰阳从身后拍了拍李眠枫的肩膀。

    “哥儿,你猜最先上来的人会是谁呢?”

    李眠枫头也不回:“我听说师兄昨天去见了张掌门,还道你们已经谈妥了。”

    “谁知道呢?”辜冰阳笑了一声。

    李眠枫依旧不回头,圆眼睛在阳光底下微微眯起来:“ 我其实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说服他的。”

    “那你先告诉我,”辜冰阳凑到他耳根底下:“这小子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一说话,辜冰阳呼出来的热气痒嗖嗖扑在他脸上。李眠枫摆摆手,别开脸:“哪有什么特别的。”

    他的目光穿过大半个会场落在不远处的沈祁身上,对方目视前方,他只能望见对方半张侧脸,和毛茸茸的发顶。

    “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大概是他长得好看。”

    辜冰阳失笑:“这算什么理由,你不想说就算了,何必那这种话来诓我。”

    是真的,李眠枫心想,觉得一个人好看还不算是天大的理由吗。

    好看本人站在台上严阵以待,牢记李眠枫昨日的嘱托,把张元平的伤口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那道模糊的血肉都已经不能在他心中激起多大的波澜了,擂台上仍旧只站着他一个人。

    这,跟想象中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沈祁往下望去,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没人上来倒也不奇怪,因为擂台底下先有人打起来了。

    说打还不太贴切,准确来说,是抄着手干吵架,没真动手。

    听了半天,才发现他们居然是在争谁先上去挑战沈祁。

    两边的人他还都认识——那天在客栈遇到的那位许家公子,和前日在客栈里捉拿他的小和山众人中的某一位。

    两个他都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了。

    许叔舟道:“你你你——”

    跟那天在客栈里差不多,他好像一跟人吵架就结巴。

    张少源很无奈,实在没想到自己这时候还得跟个半大孩子吵架,根本懒得听他说话:“武林大会毕竟不是儿戏,许公子身份金贵,何必来蹚我们江湖人这趟浑水呢?万一碰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话其实的意思是:你小子武功不行,别上去添乱了。

    最好是能把许叔舟劝住,否则他一个前辈,是很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强要绕过一个小孩子先上去的。

    但对方武功不好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许家如今的身份特殊,此时忽然站出来要挑战沈祁,隐隐的让他生出一种不安之感。

    事出反常必有妖,恐生变故。

    而没有人比张少源更不希望多生事端。

    许叔舟憋了半天,终于把舌头捋直了:“我偏要去,你你你管得着吗!”

    言辞铿锵,掷地有声。

    还……真就获得了不少赞许之声。

    “就是,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你怎就知道人家不行了。”

    “你要是真认为胜不了,等他输了再上去不就行了。”

    “你们小和山前脚说人家杀人,没找到证据也就算了,现在又急着要在擂台上报私仇了?”

    如此种种,无法尽述。

    汇聚一个意思就是:小和山仗势欺人,跟一个小孩过不去。

    其实也不是什么正义感爆棚,主要是他们这些个江湖闲散人士都有个共同爱好——抓住一切机会跟五大门派的人过不去。

    这其中,又数小和山的人最好惹。

    顺带着也帮沈祁口头平反了,声势壮大起来,许多原本信了沈祁暗害张元平的人,这下也都跟着怀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