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含在他的牵引下走出电梯,亦步亦趋地走到门口,这次按密码时并不设防,姜景泽也就正好看到了密码——251599。

    251599?

    姜景泽眉头轻微皱了皱,25是他的生日,15是谢含的生日,99是久久?

    心里想出一种含义后,他不禁挑了挑眉,虽然觉得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但还是站在谢含身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谢含开门后,姜景泽又重新拉住她的手,走在她前面,带她进去。谢含没有挣开他的手,她知道姜景泽怕家里有人。

    按亮墙上灯的开关,谢含的自我世界变得渐渐明亮。

    把谢含安置在沙发上坐下,姜景泽直起身,“我去检查一下家里。”

    “嗯。”

    他把家里各个地方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人潜进来,又打电话联系这里的保安,让他们把24栋晚上电梯的监控调出来,怀疑有外来人员潜进来。

    通知了之后,他回到客厅,坐在谢含旁边,谢含感觉到身边的沙发凹陷了几分下去,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今天晚上谢谢你。”

    “家里没有别人进来过,放心。”姜景泽嗓音淡淡,试图安抚谢含心头的不安。

    谢含强打起精神,“嗯,麻烦你了。”

    姜景泽瞥了一眼她的脸色,“现在还在害怕?”

    “……”

    “你做的对,不用冒险和那个人同乘电梯,我已经让保安查监控了。”姜景泽认可她的做法,不知对方底细,还是一个喝醉的人,对自己的行为没有明确的判断力,要警惕对待。

    “嗯。”谢含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呼出,压下了心头的后怕。

    姜景泽想伸手拍拍她的后背,但又怕自己这样吓到她,他总觉得她现在像一个惊弓之鸟。

    她刚才在电梯里那个反应,很像起了某种应激反应。

    他也不敢贸然询问她,只能坐在一边陪着她,等她慢慢平复今晚的心情。

    “我现在没事了,你也工作了一天,赶快回去休息吧。”谢含侧目,尽可能让声音保持平稳。

    “好,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手机号还是原来那个。”姜景泽最后交代。

    谢含点了点头,“知道了。”

    姜景泽走了,谢含点开了手机通讯录,其实他原来的联系方式她一直没有删,换手机的时候也移到了新手机上,但是她一直没有打出去过。

    谢含到卧室里拿衣服去洗澡,洗澡的时候她几乎不敢闭眼睛,洗头不得已要闭眼睛也会很快就睁开来。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的时候,她很没有安全感,不断想象旁边可能突然跳出个什么东西,在她下一秒睁开眼时陡然出现在眼前。

    这种感觉反复促使她不断睁开眼睛,不敢让自己闭眼太久,精神也一直很紧绷。

    上一次这么严重,还是两年前。

    谢含洗完澡出去,家里的灯全部都开着,每一处都很亮,这样她心里才会安定一些。

    坐在床边吹头,谢含听着耳边吹风机的声音,心不在焉地拨弄着头发,她觉得今天晚上是不可能早睡了。

    吹头的时候,家里还有吹风机的嘈杂声音,吹完头后,家里又归于宁静,没有任何声音。

    谢含打开了网易云,点进收藏的歌单,随便点了一首歌开始播放,她就想让家里多一点声音,不至于那么寂静,不让她那么孤独。

    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幕,现在她眼中暗沉的天空,不见白日里的生机,往外散发着诡异窒息的气息。黑夜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盖住了她的房间,盖住了她的世界,困得这里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她又要湮没在这空洞死寂的夜里了。

    谢含没有一丝睡意,反而觉得越来越精神。她开始陷入沉思,如果今天晚上她没有出去,或者那个男人不让她出去,乘上了那部电梯,那她会怎么样?

    他会是好人吗?

    她那一刻的第六感告诉她不是,当一个人觉得不对劲的时候,那应该是真的不对劲。那个男人在那里倚了那么久不按电梯,电梯到了也不立刻进来反而等她按完电梯,门要关的时候进来,进来之后做的不是刷卡反而是要关门。

    这就是网络上看到的坏人尾随进屋的手法啊,一声不吭跟在你后面上楼,等你把门打开后,冲出来,拽着你一起进去。

    谢含不禁又联到了两年前,自己差点被坏人尾随进屋的那件事,就差一点那个人就要冲进来了,他把门砸得砰砰响,贴在门上阴森森地骂,说出一些污言秽语想恐吓她。

    光是想起来,她便觉得身上汗毛倒立,脊背生凉,口干舌燥。

    她忽然很想喝水,家里的灯一个都没有关,这样她才敢走出去。她在光亮中赤脚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拿起水杯举到嘴边的时候才感受到手在微微颤抖,杯子里的水面也在晃动。

    冷水不足以温暖她的身体,她又转身走进厨房里,倒了半水壶的冷水准备烧开。

    烧水的时候,她就等在一旁,看着热水壶的袅袅热气腾起,听着出气的声音,最后“哒”的一声开关弹开,水彻底烧开。

    谢含倒了半杯热水,再加了半杯冷水,中和了一下水温,喝完之后才觉得身体回温,心里也被热水熨平。

    谢含正站在桌旁把剩余的开水也倒进玻璃壶里,突然楼下有人放烟花,突如其来的一声“砰”把谢含脑子里绷着的一根线炸断。

    “啊——”她忍不住尖叫了一声,手也猛地一抖,开水直接移了位,滚烫地浇在她左手上,谢含忍着痛咬牙坚持着把右手上拎着的半壶开水放在桌子上,然后迅速蹲在地上,抱着头,呈保护自己的状态,失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

    外面的烟花还在一个接一个地升到空中炸响,在烟火升空绽放声中,混杂着她尖锐的叫声。

    因为有烟花声的遮盖,谢含得以借此释放心中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不必再克制着内心的嘶吼和尖叫。

    躲在自己的臂弯里,深深地埋下头,耳边的声音只剩下欢乐的烟花声中和自己无助恐惧的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