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等到第二天,晚上,侯玉泽携圣旨而来,宣布了对平国公府的处罚。

    “……平国公郑鹏,勾结明王细作,意图谋害天子,证据确凿,罪不容诛,但念其祖于国有功,现夺其平国公爵位、罢其子嗣功名、没其家产、奴役,责令其下三代不许科举,于明日寅时前往北疆戍边抵罪。”

    侯玉泽合上圣旨,叹息道:“郑国公,刑部已于你的书房里找到了你与明王部下陈矩来往的书信。证据确凿。”

    郑鹏却不像之前一般激动,而是面色平静道:“臣领罪。谢皇上隆恩。”

    他也不是傻子,再不明白,也白当这么多年的平国公了。

    当平国公多年,他别的没学会,只一个道理深深记在心中。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侯玉泽再次叹气,“圣上宽容,许郑家姻亲明日在折柳亭相送。”

    郑鹏再次叩谢,“谢圣上隆恩。”

    第二日一早,众人分批换上了郑丽淑带来的衣服鞋袜。

    原来的衣服都丢下了,宋嘉然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衣物,心里就有了数。

    谁都不是傻子,她能想到让皎皎贴身藏点东西,别人自然也能想到。只之前进宫赴宴的那些人,他们进宫去时可是穿金戴银的,来到天牢里也没让他们摘了首饰。可现在,个个一身朴素,头发衣服上一个首饰也没有的。

    那些首饰能去哪,只能藏在身上了。

    横竖没人搜身。

    换衣服时,宋嘉然拿出两副鞋垫,塞给了郑立晏,让他垫在脚下。鞋垫自然是用积分买的,一积分五双。这不知要走多远的路,就穿着这布鞋,脚底不知得磨出多少燎泡。

    他们换完衣服,就被人推着出了天牢。

    天还是一片漆黑,来押送他们去往北疆的差役们已经候着了。

    “老许,这些人就交给你了。”刘石强和为首的那个人打着招呼。

    老许脸色有道划过半张脸的疤,看上去阴深恐怖,他眼神划过郑家的人,语气里满是嫌弃,“又有老又有小的,最麻烦了。”

    刘石强闻言就笑,“所以路上还得靠你了。”他简单提了下郑家人的身份,隐约提点了几句这家人还有王府亲戚,让老许在路上别太过分。

    老许面上答应了,心里却不以为意。

    这都成阶下囚被流放了,亲戚是王爷又怎么样?他老许押送的人多了去了,就没见过去了北疆还能回来的人。

    “行了,走了!”他拍了拍刘石强的肩膀,走到郑家人身边,抽出缠在腰上的鞭子,往地下一抽,“咻”的声音惊得众人一抖,少康咧嘴就要哭,钱氏连忙捂住他的嘴。

    老许狞笑道,“各位,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公还是什么侯,老子就是负责押送罪犯的!你们来到老子手里,你们就是罪犯!都给老子收起那些娇贵毛病!否则,你们能不能安全走到北疆,我可不保证!”

    见郑家人脸色青白一片,他心里顿时满意。

    “都走快点,卯时一刻,要赶到城郊,那里还有你们未来的伴儿等着你们呢!”这要一起流放北疆的,也不止郑家人,还有其他罪犯。

    他这么说着,自己却上了一辆马车,就坐在车辕上,不时抽着鞭子催促他们快点走,也不怕他们逃跑,押送的有数十人呢,而且他们的身份凭证都在老许那,只要跑了,就是流民,在哪也活不下去的。

    郑家人就这么跟在马车后头,往未知的地方走去。

    作者有话说:

    正经流放肯定也不是这样的,本文架空私设如山啦。

    终于要踏上流放路了,小郑小宋要吃苦头了。

    第十七章

    折柳亭位于都城郊外,本是间供人歇脚的官方茶驿,周围种着几棵柳树,后因无数人给即将远去的亲友在此折柳送别而得名。

    此时的折柳亭,站了不少人。不过这些人神色之间都多少有些尴尬,也不互相交谈。不交谈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们都是来这送郑家人的。

    严谨点说,这些人都有着姻亲关系,但这关系的源头郑家,如今犯了大罪将被流放到北疆,实在不是一件能作为话头的事。

    如今的郑家,可谓是泥垢里的臭鱼,谁也不想碰,免得惹得一身腥。这些人能来此地相送,也足以可见其人品了。

    远远的,宋嘉然就看见前面折柳亭前站着的宋家父母还有她的弟弟宋时楼。

    她眼眶一热,知道宋家人好是一回事,可在此时此景看到宋家人,心里的暖意怎么也止不住。

    她看见宋父和许解差说了几句话,老许便和其他差役驾驶着马车去了一旁,给他们说话的空间。

    宋嘉然疾步走了过去,“爹,娘!”

    郑立晏也跟着喊道。

    宋母红着眼睛,伸出手摸宋嘉然的鬓边,“怎就如此,怎就如此……”前些日子还好好的,突然间女儿就要随着夫家流放。

    她看向郑立晏的眼神都有些埋怨,早知今日,若是不将女儿嫁给郑家,也不会遭此苦难了。

    “娘,只是流放,又不是生离死别,您别太担心。”宋嘉然安慰道。

    宋母闻言却泪流不止,“你去的可是边疆,这一去,也不知还能否再见上,与生离死别又有何不同?”此去经年,她和丈夫年纪也大了,也不知还能活多少年,怕是这辈子都难以再见女儿了。

    宋嘉然沉默不语。北疆距离大夏都城太过遥远,他们又是戴罪之身,很难回来。

    “好了。就像嘉然所说,能活着就是好事,就有盼头。”宋父终究是沉稳一些,心里虽不舍,也知道这事已成定局,没有更改的余地,不如让女儿女婿在那头过得好一些。

    “立晏,”他唤道,“老夫打听过了,你们此去北疆戍边,投的是驻北军陆山营下属的黔山部,那黔山部的副将吕四酒与我宋家有几分渊源,等你们到了那,便拿着老夫的手信找他,他会安排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