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纪不大,还没学过处事不惊,错愕的神色明明白白地表现在了脸上,薇薇的脸就有些红,不免提醒了郑蓉两句。

    郑蓉却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嗤道:“大姐你自己平日里这家一顿那家一顿的吃得饱,当然看不上这些了,我们与你可不同。”

    她边吃还不忘往郑英碗里夹菜,“你也快吃!”

    没看那两个贱蹄子也抢着吃呢!

    薇薇被她说得臊得慌,这是在说她几头讨好呢!眼眶就忍不住红了起来。

    这一桌上,除了她也就少新没有动了。

    少新沉默地看着争抢着食物的弟弟妹妹,又抬起头,透过多宝阁的缝隙看着坐在正厅里喝茶的三叔,不由想起了来之前家中祖父父亲的交待。

    第九十四章 (二合一)

    早在三个月前, 郑立晏他们回都城的事郑家人就知道了。

    第一个知道的人是郑立勤。

    那时还是会试刚放榜的时候。

    一大清早的,郑立勤到都城郊外收了农户们的菜, 送到西街桐花巷的酒楼食肆里去。

    “郑老二又来送菜了啊?”桐花巷这条巷子食肆酒楼扎堆, 他自然不会只给一家送菜,这条街上的掌柜们也都认识他。

    见到他就打趣,“谁能想到您如今也坐起这腌臜活了呢?”

    郑立勤面不改色,“瞧您说的哪里话, 如今自食其力才知道, 什么活都不腌臜的。”他以前负责经营国公府的庄子铺子, 这里不少人认识他。

    他也正是凭着这个过往, 才找到的这个活计。

    不管那些人背地里的嘲笑,他将拖着新鲜的菜进了今天第一家酒楼。

    “马掌故, 今天的菜可新鲜了,都是大清早刚摘下来的,您瞧这菜上还带着露水呢!”他热情地将车上的布掀开给掌柜的看。

    马掌柜伸长着脖子,手上举着叆叇,只看了一眼, 单单“嗯”了声, 又像擦宝贝似的擦他那叆叇。

    那玩意说是西洋进回来的新鲜玩意, 原本看不清的眼睛举着这个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马掌柜高价买了回来,宝贝得很, 但又时不时拿出来炫耀一番。

    他不过多看了两眼,马掌柜就警惕着看他。

    “你把东西放下就行了。这是今天的铜子儿!”他将叆叇珍重地放到鸡翅木的盒子里, 丢了八十个铜子到桌上。

    “谢谢马掌柜!马掌柜生意兴隆!”这些菜, 他收上来只要六十文, 倒腾一回能赚二十文, 这一条街上有十几家,他一家家送过去,能赚二三百文。一个月,就能赚□□两。

    “快走快走!”马掌柜赶苍蝇似地赶他。

    郑立勤笑着:“好嘞,我明儿个再来!”

    再转身,脸上的笑意悄然无踪。

    什么老货敢对着你爷爷不可一世,这破地方爷以前都不会往这踏一步!来了都担心把鞋底弄脏了!

    还当你爷爷稀罕那叆叇呢!爷什么没见过啊?

    他心里叫骂着,再踏入下一家的时候,脸上又绽放了笑容。

    拿着到手的二百文钱,郑立勤琢磨着要去买点烟丝。

    父亲的脾气是越来越不好了,自从那道圣旨下来了,整个人的精气神就仿佛散了一般。

    搬到了城北后,每日不是醉酒度日,就是拿吴氏出气。有一段时间还迷上了赌博,好在家里如今一贫如洗的,也没几个给他输的。他把吴氏的嫁妆也输了进去后,就再也不赌了。

    最近,父亲又迷上了这从西洋进来的烟丝,说是吸上一口就像是到了仙境一般。头也不疼了晚上也能睡得着了。就是这烟丝太贵,郑鹏早花光了吴氏的陪嫁,他买不起了。

    郑立勤自觉自己现在作为一家扛事的人,父亲的这点小要求还是得满足的。

    不过指甲盖大小的烟丝,就要了他五十文。

    郑立勤有点肉疼,但还是二话不说掏了钱。

    人嘛,总是要有一点追去的,他的追求就是做郑家最中用的人。以前在平国公府,有郑立昀这个世子,显不出他来,只嫡子这个身份,郑立晏郑立昆都比他强。

    但他也没有放弃过。这不,机会就让他等来了。

    如今郑立昀废了,郑立晏也被分了出去,就剩个郑立昆,可郑立昆天天出去寻花访柳没了银子还得找他借呢,一声“好哥哥”“好哥哥”叫得他浑身通畅。

    如今,他是郑家当之无愧的顶梁柱了。

    郑立勤将装烟丝的小盒子好好贴身收了起来,路过一家卖凉糕的摊子时,他又停住了脚步。

    他与钱氏这几年都没怎么好好说过话了。

    自从少康没了后,钱氏就像痴傻了一般,整日里什么也不管。直到去年才好了些,还有心思做起了包子铺。他就想着,两人年纪也不小了,可以再生一个儿子了。

    总不能活了一辈子死的时候连给摔盆的都没有吧?

    他记得,钱氏以前挺爱吃凉糕的。

    花了五文钱,买了一块凉糕,郑立勤脚底生风往家里走。

    连听到路上的人讨论会试放榜都没注意。

    会试,与他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家又没人考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