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觅上下打量着谢月笙,确定他的表情不像撒谎,才安心。

    幸好,幸好……

    周觅以为谢月笙是个全瞎,平时换衣服什么的都不背着他。

    这要是谢月笙日常都能看见,周觅的节操岂不是早就碎了一地?

    不过还是要在家里安个帘子比较好,从前不当回事,如今知道了,还是得注意点。

    “那还是赶紧回家吧。”想到这儿,周觅就急了。

    她记得家里有一块不用的布,正好在中间扯个帘子。

    回了家之后,周觅才想起一件事来。

    “既然你有时候还能看得见,那就说明伤的不是很深嘛,为什么不去治呢?”

    不说完全恢复,恢复个一半也是好的啊。

    至少可以正常生活,而不是经常生活在黑暗中。

    “当年部队带我去过医院了。”谢月笙说道。

    “想治愈要花费很多钱,部队那边虽然能承担大半,但是后续的费用还是要自己出。所以部队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一起出钱治病,要么退伍回家,会给我一笔补偿金。”

    “然后你就选择回家了?”

    “妈去了部队接我。”

    说这话的时候,谢月笙眼眸微垂,脸上有一丝失落闪过,转瞬即逝。

    “妈觉得后续的治疗费用家里拿不出来,不如拿一笔补偿。”

    “什么?”

    纵使知道这向来是老太太的做事风格。但是真的听到时,周觅也难免惊讶。

    这也太扯淡了!

    为了那点补偿金,宁愿让自己的亲儿子瞎一辈子。

    “那她不知道其实你还能看到一点吗?”

    “我是后来才能看到一些的,没有和她说。”谢月笙摇摇头。

    “部队给安排的工作需要等,但妈觉得时间太长,不愿意我闲在家里,想让我去砖厂搬砖,补贴家用。”

    搬砖出的是力气,搬得多自然赚得多。

    可哪里有这样办事的?!

    周觅气不过,“都不考虑一下你的眼睛吗?一个看不见的人,怎么去做那种工作,太危险了!”

    “砖厂那边也是这样考虑的,所以拒绝我了。”谢月笙声音有些暗哑。

    虽然对家里人失望,但毕竟骨肉血亲,又是从老太太肚子里出来的,怎么也不可能完全不在乎那些来自最亲的人给的伤害。

    “当时谢星宇准备结婚了,我不想给他出钱。”

    周觅明白了。

    归根结底,老太太还是偏向谢星宇的。

    她宁愿让谢月笙放弃治疗,宁愿让他一个残疾人去做那么危险的工作,也要给谢星宇换钱娶媳妇。

    “所以你的补偿金全给谢星宇了?”

    “大部分给了他,剩下的……”谢月笙瞥向周觅那边。

    周觅懂了,肯定是被周家要了过去,当彩礼了。

    “不好意思啊,这些事我也做不了主。”周觅有些不好意思。

    “不怪你。”谢月笙摇摇头,“谢星宇娶了媳妇之后,家里多了一张嘴,妈想能有人多干点活赚工分,养活家里。二来她也忌讳村里人的理论,怕他们觉得自己只在乎老二,就开始给我张罗起了相亲。”

    原来如此,周觅若有所思。

    搞了半天,愿意给谢月笙娶媳妇,也是因为害怕被议论。

    可这不是事实吗?

    她胳膊肘拐到天边的事,几乎全村人都知道。

    “所以你就同意了?”

    “嗯。”

    谢月笙点点头,“妈扣住了我的退伍费存折,她说你家算起来是彩礼要的最少的了,我要是不同意,就撕了存折。”

    谢月笙沉默了一阵,又近乎喃喃般说了一句。

    “我的钱孝敬父母是天经地义,但我不想再给谢星宇多花一分。”

    周觅非常理解谢月笙的感受。

    即便是亲兄弟,可老太太偏心了这么多年,谢星宇又这么嚣张跋扈,纵使有亲情,也消磨的差不多了。

    “不过我留了一手,仗着他们不识字,不会取钱,也算是拿捏了他们。”

    要不是谢月笙留了一手,那存折里的钱恐怕早就被花光了。

    “我这样做是不是很冷血?”谢月笙问道。

    “当然不是。”周觅不假思索的说道。

    自己搏命挣来的钱,凭什么要给他?

    周觅觉得谢月笙做的对极了。

    “我觉得你真的不用想那么多。”周觅给谢月笙倒了一杯水,打断了他那些不美好的回忆。

    “人的路终究是要自己走完的,想立于天地,首先要顾着的是自己。只有自己的日子过好了,才有心思去顾及别人。”

    谢月笙微微抬头。

    此刻屋子里太黑,他什么都看不见,甚至从周觅嫁过来到现在,谢月笙都没有真正看清楚过周觅的模样。

    在她的心目中,周觅应该是一个身形瘦弱,性子也柔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