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妙沁纵使是参加宫宴时,也从未这样盛装打扮过。一整套头面,分量足些的,总让人觉得能将脖子压折了。

    从婉和香彤怔怔盯着那些发饰上镶嵌的珠宝黄金,华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魏妙沁渐渐失了耐心。

    她冷声道:“若是再不放开我……”

    大宫女连忙跪地叩头道:“奴婢不敢。”

    魏妙沁的话愣是被这么堵了回去。

    那大宫女又狠狠磕了两个头,将头都磕青了,这才道:“请郡主原谅则个。今儿是主子的大日子,郡主也应当盛装才是。”

    魏妙沁面色稍霁。

    原来她们是为了讨好荀锐,不得法门,便来讨好她,特意为她作盛装打扮,好叫荀锐看了高兴了。

    大宫女将她扶起来,道:“取郡主的衣裳来,灭了炭火。”

    “是。”

    先前殿中还点着银丝炭,着实暖和得很,魏妙沁便只着了中衣。

    这会儿宫女们从托盘中取下衣物,一件一件层叠地为魏妙沁穿上,没一会儿魏妙沁便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了。

    纵使是为讨好荀锐,也不该这样夸张。

    魏妙沁面色一沉,知道自己被糊弄了。

    “你们若还不肯说实话,我便要叫你们去领宫刑了。”魏妙沁冷声道。

    几个小宫女身体颤了颤,显然知道这宫刑的厉害。

    可她们仍旧只是如大宫女一样,挨个跪地叩头,颤声道:“奴婢不敢……”旁的便不再多说了。

    此时有顺宝与顺诚,还有另外的宫女进了门。

    走在前头的则是一名女官。

    魏妙沁认得她,正错愕的时候,宫女们便扶着她往殿门外去了。

    从婉和香彤正要追上去,却被扣住了,挣脱不了周围人的辖制,只能眼睁睁看着魏妙沁被带走。

    魏妙沁这会儿头重脚轻,还真是被人扶住就由不得自己的脚步了。

    她走出去,便见外头停了一驾车。

    魏妙沁眼皮一跳,心底不详的预感更浓,当即便要转身。

    宫女们的力气更大,硬是拖着她,将她送了上去了。那马车的车门是带扣儿的,一扣上,魏妙沁还真轻易出不去。

    她憋了一肚子的火。

    若是叫她知道荀锐想做什么,她一定将他脑袋都劈了!

    马车车轮滚动,朝前行去。

    这造型奇异的马车,在宫中俨然成了独特的一道风景线。可任谁朝马车看去,都不敢露出半点讥笑之色。

    太和殿内。

    荀锐已经登上了最高的一级石阶。

    龙椅便在他的身后,触手可及。

    群臣拜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即日起,便改国号为晋,年号为永和。

    待拜倒起身后,荀锐这才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眸,道:“众卿等一等。”

    满朝文武如今没有谁是不怕他的,自然纷纷自觉地站好,别说是等一等了,就是叫他们等上一天一夜,这里也无人敢说叫上一句苦。

    这一等,便是足足一个时辰。

    荀锐没有坐下,众臣又哪里敢弯腰驼背,只能继续直挺挺地站着。等再一久,他们脸上的表情便险些绷不住要露出些苦意和焦灼之意了,一抬头,却见新帝脸上不仅没有焦灼苦意,反倒分外闲适,如果仔细瞧的话,甚至隐约还能发现,新帝的心情似乎是大好的。

    荀锐的心情的确不错。

    倒并非是因为登基了。

    上辈子她死之后,他也登了基。人手中掌握的权利一久,便没有半点感觉了。

    他高兴的是,他在想,她如今应当还在床榻上熟睡罢?多睡一会儿也是好的。自从病变以来,她睡得都不大好。唯一几回好眠,还都是哭累了才睡过去的。

    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并不急于在这一时。

    他张开的大网,她再如何都逃不出去了,再没有人能将她从他的身边带离。

    越是往下想,荀锐面上的神色竟越是轻松,眉眼都柔和了不少。

    众臣这还是头一回见到他眉眼柔和的模样,只是乍然见到这般模样,他们心下也并不觉得放松,一颗心提得更高了。他们想不明白新帝这是要做什么。

    终于,一阵马车车轱辘滚动的声音近了,同时还伴随着一些脚步声。

    他们忍不住纷纷转头,伸长了脖子,朝殿外看去。

    只见无数石阶之下,停了一驾马车。

    太和殿前竟然有人胆敢停靠马车?

    众人色变。

    却见那马车车门飞快地打开来,四周的宫人立刻围上去,将人扶了下来。

    马车的人缓缓走下来,她的步履轻盈,纤弱的身影被宽大的衣裳罩住,那衣裳是玄色的,上头却用密密麻麻的金线绣就了花纹……阳光洒落下来,那花纹便耀眼刺目极了。

    众臣无比惊愕地望着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