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简沉默地从?软垫子上站起来,余光仿佛才瞥见一直沉默站立在原地的男人?一般,礼节性的诧异了一下?:“您是?”

    男人?缓缓抬起头来,面容几乎与沈简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他茫然地看了一会沈简,好似很困惑的叫了一声:“……先生?”

    沈简动作一顿。

    他有些冷淡的注视了一会男人?,“你认为你在放我进来的时候,已经通过摄影设备看到了我的样子。”

    那么男人?绝对?不可?能将他认成?另一个?领袖。

    但是沈修竹依然叫了他领袖的称呼?

    沈简盯着慢慢收敛起名为临死挣扎情绪的男人?,突然问:“你到底在研究什?么?”

    “原本我应该问你为什?么会背叛无湮塔。”沈简平静的说?,“但我现在是在对?这?个?问题过于好奇。”

    沈修竹惨淡地笑了笑,“我会为您解释的……我只是很害怕亲自打碎我的希望……”

    他堪称死寂地看着沈简坐到操作台前?唯一的位置上,然后毫无征兆的单膝跪了下?来。

    “抱歉。”沈修竹垂着头喃喃了一句。

    沈简停顿了一会,摇了摇头,“没关系,沈修竹。他不会怪你的。”

    沈简很清楚,如果沈修竹现在站着可?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即使沈修竹同样清楚他不应该对?沈简下?跪。

    他耳麦中,早就被换线接过来的源世?界沈修竹已经沉默很久了。

    少年有意无意的点了点自己的耳角,制造出轻微的厮磨声音,仿佛在安抚自己远隔两个?世?界布满恐慌与愤怒的下?属。

    但跪在冰冷金属上的沈修竹却没有人?来哪怕稍微扶一下?他的肩膀。

    沈简没去,他相信沈修竹也不需要除了那位领袖之外的任何人?去扶。

    他垂着眼看着寂静了很久的沈修竹,半晌无声的叹了口气,“你好像不是很惊讶。”

    “是的。”沈修竹闭着眼用很轻的声音回应道,“是的,我有一些无湮塔的监控记录,我知道您是谁。”

    沈简没说?话,静静的看着沈修竹。

    “但我依然设想过您会是先生,因为、”沈修竹不再说?了,将后面省略了一部分,自顾自开始诉说?前?一部分的内容。

    “因为我不肯接受先生死去的事情。”

    “我知道。”沈简淡淡说?道,他做好了被沈修竹打断的准备。

    他现在的身份是本世?界沈简的孩子,无论如何也谈不上真正共情自己领袖消逝的下?属。

    哪怕沈简真正明白,如果自己当真有一天死去——

    ……

    沈简掐断了这?条思绪。

    他不太敢想无湮塔会成?为什?么样子。

    他相信,只有源世?界的他经历了被夺取四年时间又复失忆的过程,所以无湮塔绝对?不会像本世?界还有那么一个?稍微支撑他们?的“又一个?领袖”一样还算理智。

    绝对?会、自己将自己拖入真正宛如无底深渊的海底一般的,不肯死去忘记自己的领袖,又不肯活着继续忍耐这?种没有任何太阳的日子。

    如果他真正死掉。

    沈简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站起身来轻轻抚摸了一下?本世?界沈修竹的脑袋。

    “……”沈修竹顿了顿,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扬起一个?虚弱的微笑,“谢谢您,我就当您是可?怜我了。”

    沈简没说?话。

    “……谢谢您。”

    沈修竹低着头,沈简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轻微却清晰的声音从?手下?传来。

    “谢谢您。另一个?世?界的先生。”

    沈简瞳孔一缩,猛地低头看向沈修竹。

    第50章 (捉虫)

    沈简保持着将手放在沈修竹头上的动作没动, 垂着眼睛无声?地盯了几分钟看不清表情的男人。

    他佩戴的微型耳麦中,另一位沈修竹已经堪称激烈地请求沈简现?在就杀掉这个现?在称得上最高危险级别的他。

    沈简沉默了一小会,手顺着沈修竹柔软的发丝向?下移动, 抚过耳脉向?脖颈走去,从后面有意无意的环绕住半个部分。

    只要他稍微用力, 这段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就会如同柔软的苇草一般折断。

    “既然你知道, 那你就明白不应该说出来。”沈简低声?说,目光落在下属寂静的眼瞳中。

    沈简细心?隐瞒身份不是为了演戏, 实?际上他承认了这个身份, 对于计划来说才是最优选, 但?是他不得不藏着——同?一个世界不能有两个沈简。

    在看?到?领袖能够因为不明的力量起死回生的时候,沈简就更加笃定了这一点:他绝对不能暴露。

    他不能赌另一种他尚不清楚存不存在、目的不明的力量,是否真正存在于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