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意义上的腥风血雨终止于无湮塔放出的湮灭再造器。

    沈简单纯凭借记忆默算出来了设计图纸、理论公式、启动物质、可替换材料、上万精细繁复的零件, 实验室拿到?图纸的时候,本以为要就测量计算很长一段时间,报上去的复刻时间是一周。

    但拿到?图纸之?后他们发现, 连最微小的链接钉爪都被标注了尺寸数据。为首的研究员推了推护目镜,拿起联络器沉声更改了时间。

    “两天, 领袖。”研究员盯着图纸, 目光明亮,“我会立军令状。”

    沈简顿了一下, 对身后的下属打了个手势。两分钟后, 下属拿着一份密封档案袋出去了。

    那里面装着一份空白的军令状, 和一张晋升指令书。

    第二天深夜,沈简在卧室得到?了那份晋升指令被启用?的通知。他在这一段时间中少?见的弯了一点唇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下属捏着文件, 向他单膝跪下行了半礼,半长的黑发垂落。

    沈简看了一眼他十分熟悉但显得尤为青涩的脸,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下属怔了一下。沈简看到?了, 于是他收回手。但他的动作?被阻止了, 因为下属随后便将脑袋凑到?了沈简将要?收回去的手底下。

    第三天,沈简出了塔。

    艳阳高照,太阳挂在脆片一般的淡蓝天空上,温暖地?像平常但和煦的每一天。

    但天却?下着雪,暴雪,湮灭器吸收了沙尘与血粒,转换成?了冰冷的人造飞雪, 蔓延着悬挂在肉眼可见的所有地?方。

    沈简坐在舰艇上沉默了一小会, 低着头看向被一片雪白覆盖的大地?。

    沈暗站在沈简身后低声解释,“雪二次散热转化能量, 冻结冰填补缝隙,人为因素下可以冻结数月不化——最主要?的是,只有它并不会堵塞人类的呼吸管。”

    “虽然界面温度会因此下降,救灾可能会更加困难,但好歹有太阳,也有防空洞,这是几方相?较之?下最好的转换结果了。”

    沈简慢慢收回目光,嗯了一声。

    “先生,我们去哪找、他?”沈暗看了眼无人驾驶位,低声说。

    “去森林中最明亮的那个地?方。”沈简摩挲着戒指,慢慢回答,“我一直注视的那个地?方。”

    领袖踏进这一片闪烁着微光的领域时,森林宛如仙境一般扫去了一层浅淡迷雾,宽阔的湖面反射着阳光,或许这就是它稍显明亮的原因?但夜晚的光芒如何?解释?

    像擦拭明镜,或抹去幼猫眼中的白膜,凭空出现的一块块机械制造方块体引出搭建镶嵌,连接处连一丝缝隙都看不见,银白色立柱升起固定?,建起的长拱形地?面中间一个像素一个像素染上红色,边上镶嵌了金光。

    领袖眼前很快出现一座泛着诡异华美的银白色,铺着镶金边猩红地?毯的机械架桥,天空泛起星星密密的金色微光投影,宛若国王提着败军头颅越过胜利之?门后应得到?的欢呼和子民的亲吻。

    熟悉的古时代礼节,熟悉的不伦审美,宛如所罗门那只顾性能不顾审美的狂放造型。

    沈简在心中评价了一句,平静地?踏上桥面。

    “先生。”沈暗冷静提醒道,“延面到?了水面之?下。”

    那赫然是半截桥,在跨越湖面半路时便泄力垂了下去。

    是断头路。

    好极了,国王走向死路,是吗?沈简想。

    “走。”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早已背叛的下属搞的小动作?,沈暗顿了一下,在要?不要?走到?沈简之?前探路犹豫了一下,而他的领袖早已前进了一段距离。

    沈暗立刻跟上,距离沈简只有半步之?遥,指尖停顿在剑柄的宝石之?上。

    沈简踏进最后一点还能落脚的桥面时,埋在水面的断头无声无息地?升起一顶圆顶玻璃直梯。

    玻璃门悄然滑开,能够容纳三十余人的空间中放置了一张玻璃桌与一张椅子,桌上甚至放着精致的茶点与茶水。

    沈简喉咙滚动,停在原地?,勉强压下自己细细密密翻上来?的羞耻心。

    而沈暗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挑剔了一点,“怎么没?有坐垫?”

    沈简:“……”

    沈简虚弱地?笑了一声:“走吧。”

    这一次,沈暗稍微加快了一下脚步先行进入了直梯,随后侧过头看向沈简,轻轻点了点头。

    防御性结界在玻璃房中还能用?。

    沈简不怎么意外的嗯了一声,踏了进去,门滑动闭合,直梯缓缓下降。

    沈简的视线,骤然沉至干净浮动的湖面。

    万千彩鱼与珊瑚闯入了他的瞳孔,它们隔着一层玻璃亲吻沈简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