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姨娘眼尾的红透着阴险狠辣,笑声更听得人心发毛。

    她是沈老夫人五福外的远亲,家境殷实。

    明明可以嫁得高门为正妻,却心甘情愿在侯府做妾,其中的谋算自是不会甘心韩清婵处处压自己一头。

    离开后院,乔楚天将自己的披风裹住柔弱无骨的娇奴。

    一路抱着,软软的轻似羽毛毯子,人嫋嫋于怀中让他心里扑腾腾地忐忑。

    昨夜的事记不清了,是以这次才算真切的感受着与她这般亲近。

    阿瑶抱着大氅,一路小跑跟在二人身后,在前院角门差点撞到等在那里的乔子成。

    二人随在乔楚天身后进了南厢房。

    “阿瑶,以后机灵点!要不是田嬷嬷拿了香囊来找我,柳娘子还不知要跪到何时!”

    乔子成点着阿瑶,她闭紧嘴巴,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怜兮兮。

    “你看,我没说怨你,就是提点一下,怎的还哭起来了?”

    “姑娘是被阿瑶连累的……若不是阿瑶将沈青下重药的事情告诉少将军,她也不会挨板子,夫人们也不会为此迁怒姑娘……是阿瑶没用……呜呜……”

    乔楚天一边将婉婉轻手轻脚的安置在睡榻之上,一边听着门口阿瑶的哭诉,冷厉的脸上闪过一丝郁闷,垂下温柔的目光撒在柳婉婉瓷白的脸上,“连个丫头都能去告你的状,无非就是因为你这罪臣之女的身份。说到底也是前太傅嫡女,就这么容易被拿捏了?即便退一万步,你也还是太子心里惦念的人……”

    想到这里,乔楚天把婉婉亲手缝制的香囊从怀里拿出,在手上把玩。

    香囊有两层,外层是淡蓝色丝绢绣的君子如兰的花样,内胆是透气的麻布缝制,一是易于扩香,二是防止草药刺穿外层绣品,针脚细致工整,可见用心。

    乔楚天将香囊放到鼻下嗅了嗅,瞬间便有置身山间清泉之中那般清爽沁神,刚刚的怒气也不经而散。

    第8章 愿违

    戌时过半,院子里万籁俱寂,犹可闻秋风瑟瑟扫落叶,虫声一二。

    南厢房里添了上好的菊花炭烧的炭盆。即便是夜深了,也觉得屋子里暖暖的。

    昏睡了不知多久,柳婉婉缓着眼帘,现下觉着腰腹不疼了,只是口渴得很。

    “阿瑶……”

    婉婉支起上身,想唤阿瑶为自己端杯水,抬眼却看见乔楚天站在自己榻边,手上端着杯冒着热气的红枣茶,腰间挂着那个自己做的香囊。

    “少将军?”

    柳婉婉的眼神并无娇羞躲闪之意,正视着乔楚天似有些惊讶。

    将茶碗放在她柔软的手掌中,乔楚天退到旁边的圆凳上坐下,面色淡淡的说道,“我明日要率军出师北凉,你且在前院先将养好身子,待我回来,寻个由头,给你换个身份,再悄悄送回东宫……”

    “那将军现下就杀了奴婢吧!”

    未等乔楚天言尽,婉婉坐起了身子,决绝道。

    柳婉婉现在才明白,乔楚天将自己救回侯府是解了太子的难处,帮她护她皆因太子,想来是也因为嫌弃自己是罪奴,才只做个通房丫头。

    原本紧紧扣住膝盖的手指骨节分明,听到她语气严厉地回绝,便松快了些许。

    “你原是与他有婚约的……”

    “是他在父亲定罪之日上门退的亲!”

    婉婉提到柳父,泪眼婆娑,声音轻颤,连手中的茶晃洒出来也不觉得烫手。

    乔楚天用手按了按眉心,太子退婚乃形势所迫,做兄弟多年,难道还看不出太子并未将她放下。

    “你眼下只是因为家逢巨变,心生怨怼,一时恼了而已。恐也不是真的甘心做我的女人吧……”

    乔楚天此番只是试探,没曾想……

    “将军……”

    闻声抬眼,乔楚天墨深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暖榻上的娇奴,被她柔声呼唤,心中似云雀腾舞,期盼灼烧着血脉。

    婉婉微嗔蹙眉,情愫娉婷,薄薄的樱唇浮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将军此去,若再遇头风,可命军医施针百会、神门、内关几处,莫要待到疼痛加剧,方可缓解痛楚。奴婢做的香囊里有两味安神的草药,日日随身,应可保将军无虞……”

    乔楚天:“……”

    “她将缓解我旧疾的法门悉数告知,难道不怕我就此弃她于不顾?”

    婉婉将手中茶碗缓放于床头榻沿,向里侧腾了腾身子,纤纤双手叠放于膝前,柔顺的福身说道,“将军此去北凉,切忌急躁忧心,凡事徐徐图之,日久便可彻底消除头风隐患。待立功还朝,圣上定会为将军指位佳偶……奴婢恭祝将军此后,占得欢娱、鹏展天下、长乐未央。”

    婉婉俯首,一字一句的叩拜,是送别,更像是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