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铁抬手揉了下眼睛,然而这样的动作在此刻对他而言都十分吃力。

    “好了,快睡吧。”

    乐无极道。在他看来,他都还没想好要编个什么睡前故事,这孩子就啰嗦到自己把自己哄睡了。

    “爹。”达铁小心翼翼拉他的衣袖,“你会给我买好吃的吗。”

    才十七岁就喜当爹的乐无极:“不会。”

    达铁浑身一僵。隐隐有从催眠中苏醒的趋势。

    乐无极只得改口:“会。”

    等达铁闭上眼睛。

    乐无极犹豫了一下,接住孩子站立不稳的身体。往狭窄破旧的屋子里走去。屋中陈设简陋,墙角放着斧头等农具,柴火。

    “殿下,南楚很需要你,羲和城,还有很多地方。”

    容鹊辞道,他目光沉而灼热地望着乐无极。

    “需要我干什么,像神明的传说一样给人造梦吗?这就是你想要的?”

    乐无极冷嗤。

    他送了达铁一个梦,一些暗示。

    在那个被编造的,他看不见,却叫达铁安睡的梦里。

    皮肤黝黑,衣着简朴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学堂外,言语、行为依旧粗鲁,手落下,不是巴掌。而是一个温柔的抚摸。

    很短的梦。

    天很蓝。男子接达铁放学回家,小小的达铁跟在男子身后,亦步亦趋。抬头望天,阳光明媚又不灼热。

    羲和城像它的名字一样。受太阳神眷顾,充满希望。

    “梦是会醒的。”乐无极冷酷无情道,“我救不了他,也救不了任何人。你与其把希望放在我身上,不如在南楚找一些办实事的人。”

    容鹊辞噎了噎。

    乐无极在桌子上留了一个油纸包着的烤鸡腿,那是亡命客栈老板在他出客栈前硬塞给他的。叫他路上饿了吃。

    “浪费时间。”

    他道,不再管容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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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痛感

    好饿啊。但一点也不想吃东西。嘴唇好干,舔一下,能喝到一点点血,那就是他的水了。

    似乎有人面无表情地与他对峙。

    像神仙……呵,不,更像一个妖怪,小小年纪,头发是白色的,眼睛是金色的,却无妖怪的本事。

    地上有一滩肮脏的水渍。从里面映出可怕的倒映,脆弱,干瘦,似乎很容易就死掉了。

    乐无极疾步走在街道上,点着灯,看不清路,脑子中思绪全是散的,于是眼睛也跟着瞎了,只本能越走越快,像是想避开些什么。

    他听到了两道节奏不同的脚步声,身躯文弱的容鹊辞吃力地追上来。

    “我要去找人。”乐无极声音漠然道,“你别跟着我了。”

    “殿下要找的人是敬亲王吗?殿下不该同敬亲王走太近。”

    “这与你无关。”

    “国师不会对敬亲王如何,敬亲王在镜川位高权重,在南楚羲和城出事,南楚担当不起。”

    这蠢人这会儿说话倒是思路清晰。

    “殿下,其实南楚现在有不少人同殿下一样,对神持怀疑态度。”

    “呵。”

    “他们需要你。”

    “他们需要离开南楚。”

    乐无极觉得烦,很不舒服,突然,他听不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血急促地流动,又堵塞凝聚在一起,像是要从血管中爆出来。

    暖黄的灯光掩护了乐无极骤然苍白的脸色。

    他感到身上很热,其实不然,他的身体在夏日都温度偏低,此刻更是,额头上不寻常地结了层冰冷的霜话,又被气温融化,看上去像融化的雪珠。

    “殿下,您怎么了?”容鹊辞疑心自己眼花了,不确定地想看清乐无极的脸,于是注意到乐无极的身体似乎晃了一下,“殿下……”

    “别叫我殿下。”

    乐无极开口,直接呕出一口黑色的血来。

    他重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了,跳得很快,他的呼吸跟不上,甚至,耳边全是自己心跳的吵闹声,脑子也嗡嗡的。

    他集中注意力算了一下,应该是身上中的一心一念发作了。

    一个月要吃一颗药。

    他从无名小卒那儿拿了三颗后,又再顺了两颗。总共有五颗,却没按时吃,一颗就是一个月都命。每次多拖几天,说不定就能多活一个月。

    再给他多点时日,制造同样的药也好,找到解法也好。时间就是希望。

    “殿下,我们去找大夫。”

    容鹊辞这时候顾不得礼仪了,上手拉他。接触到他的手被冻了一下。

    “你知道哪里有大夫?”

    乐无极问。

    将容鹊辞问住了。

    大夫也不是神仙,要吃饭的。开了方子,药材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羲和城说是城,穷,荒废已久,连普通村落都不如。这里的人患了病,小病靠抗,大病去死,一时半会儿又能上哪儿找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