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207号病房。

    安琴正坐在木椅上,百无聊赖地玩弄着盆栽的叶片。

    越逼近夜晚,大脑里涌动的诡异感就越强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胡乱波动脑子里的琴弦。

    安琴的头隐隐作痛,间或有撕扯的痛感和昏睡感。

    毕竟她已经被治疗过,被电影侵蚀了。

    安琴希望,自己至少别变成金德利那种丑陋的鬼样子,像伊芙那种,至少头挺好看的。哦,她只有头。

    安琴扯一片叶子,含在嘴里,清新苦涩的味道在唇间弥散开来,稍微冲淡了大脑的昏沉。

    还是不行,好想睡觉。少女眼睛微微眯起,她困了。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

    剧烈的敲门声如爆裂的鼓,不间断捶打安琴的房门,力度像是要把房门砸破。

    “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敲门声回荡在狭小的房间,打碎了片刻虚假的宁静。

    安琴看向窗外,那里已经一片漆黑。

    可怖的夜晚已到来。

    已知,医院禁令,夜晚谁都不可以走出房间。

    上次的探索中,伊芙又告诉安琴,重症病人夜晚有放风时间。

    问:外面敲门的是谁?

    “救救我,救救我!求求你开门!”

    门外那个声音焦虑又急迫,似乎在被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追赶。

    “开门!开门啊——”

    安琴深吸一口气,阴森的寒意从脚底迅速蹿上天灵盖。她不禁靠近窗户,眼睛紧紧盯着门口。

    敲门声过了一会儿停下了,也许「不出房间」这条规则,确实有一定保护作用。

    安琴现在可不敢打开门看外面是什么,这些「重症病人」非常狡猾,还有玩弄猎物的倾向。

    她猜测,外面「那人」根本没有离开,只是在静静等待。

    整整五分钟过去,外面依然没有任何响动,安琴却丝毫不敢松懈。

    砰——病房被破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病服,面容枯槁,唯有眼眶里的两只眼睛不正常地狂热。

    他手里拿着消防斧子——正是用它砸开了门。

    那人砸坏门锁破门而入,又将门反扣,右手握紧消防斧头,充血的眼睛盯着安琴。

    他歇斯底里地大喊:“你不要怪我,我的病房已经被那些黑暗里的怪物入侵了,只有来你这儿了!”

    说着,他一步又一步走向安琴,脸上绝望的灰眼睛浑浊不堪。

    与其相对的是,少女的眼睛始终是冷漠安静的。

    安琴玻璃般的美丽眸子凝成一点,手指蜷缩。忽然,她眼睛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方。

    门缝里逐渐渗出青黑色液体,一点点朝内蔓延,逐渐形成青黑色的小水潭,水潭翻滚涌动,挤出许多水泡,竟从中伸出一只青黑色的手!

    前方的病人高高举起消防斧,病服下是凸起的肋骨,他已经神志不清:“杀了你,我就能躲过今晚,哈哈哈……”

    那人笑声还未结束,忽然住了声。

    一只青黑色的手穿过他的胸膛。

    那人往下看了一眼,吐出几口血沫,极为凄惨的断了气。

    这只青黑色的手在空中抓握了几下,缩回去,按在地上,留下一个青色的手印。

    接着,另一只手也按在207号病房的地板上。

    水泡咕噜咕噜半天,飘散大量的水汽与烟雾。

    安琴进退维谷,她背过手拿住盆栽,召唤面板。

    「百分百翻车技能已冷却完毕」,她已经随时准备好召唤技能。

    水潭越来越大,离安琴仅有一尺之遥!水中泡沫仿佛蒸腾的沸水,海量涌出又炸在空中散开,安琴闻到了浓郁的水腥气。

    水潭忽然爆炸,漫天泡沫盖住一个青色的人影。

    「他」的手、脚都是青黑色的,从下往上黑色逐渐褪去,到脖颈只是比普通人贫血虚弱些,面容是个俊秀的少年样。

    多余的泡沫与液体盖在他身上,仿佛一件水做的衣袍。

    水汽包裹住地上陌生男人的尸体,少年就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啧了一声。

    少年注意到安琴,歪着头看她。

    “这个男人味道真难闻,你吃吗?”

    安琴捏住盆栽的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断掉,但……怎么回事?这个少年说的话,像是把她当成了同类?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我不爱吃这东西。”

    少年俊美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如泡沫散去,浮现一条美人鱼。

    他笑起来,脸颊的青色鳞片波光闪耀。

    他说:“你好新来的病人,我是09。”

    青黑的发,青黑的眼,青黑的手和脚,其余地方确实雪白的。自称09的他笑起来带给人几丝邪意,背后水做的长袍翻动,似有层层叠叠的恶意。

    安琴忽略地上尸体带来的不安感,努力扬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