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女儿这么不知礼,二夫人也没有教育教育的意思,还继续娇惯着。

    “哼。”谈芙大摇大摆地撞开谈宝璐的肩膀,进屋吃饭。

    门扉“哐”地一声在谈宝璐眼前合上,也将屋里的谈话隔开,但陆陆续续的争论声仍然飘了出来——

    “娘,我也要跟爹一起去寺庙看佛骨!”

    “别闹,又不是什么好事,你去什么去?”

    “我不依!凭什么她能去,我不能去?”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娘亲可是为你好!进宫有什么好的,娘给你挑的那位周家公子,家世清白,年轻有为,与我们谈家门当户对……”

    “嘁,他算个什么东西,连个官职都没有!”

    “现在没官职,以后会有啊!”

    “哼,就算他中状元了,他又能坐到什么位置?他爹也就是个从七品!进了宫,可是能当皇后的!”

    “皇后那是你想当就能当的吗?蠢孩子,你要听娘说,深宫那可是个吃人的地方……”

    “哎呀哎呀,娘,我就要去嘛……”

    二夫人和谈芙的争论声还在继续,但谈宝璐已经不想再听了,她只觉得有些可笑。

    在她的眼里,谈芙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儿。

    上一世如此,这一世还是如此。

    比起谈芙的好妒虚荣,她的愚钝无知才是致命的。

    她只看到了权贵们光鲜亮丽的一面,却不知道想与这群人为伍,是刀尖舐血。

    想挤进他们的世界,需要庞大家族的支持,需要强硬的意志力和智慧,而这两样谈芙都没有,强求的结果只会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上一世,谈芙见她进了宫,也眼红吵着要进宫。

    谈芙其实比她命好,她母亲二夫人身体好,能护得住自己的孩子。

    当时二夫人竭尽所能为谈芙讲了好几门好亲事。

    能入二夫人眼的,都是青年才俊,性情正派,对妻子有尊重包容之心,谈芙无论跟他们中的谁结合,都能一生幸福。

    谈宝璐的所见所闻,也印证了这一点,这些人均是爱妻护子的好人,在战乱年代也努力让一家人过得蒸蒸日上。

    但偏偏谈芙眼高于顶,这些婚事一门都没看不上。

    最后二夫人拗不过她,想办法让她进了宫。

    赫东延那样薄情寡义的男人,怎么会对她有情?

    赫东延并不喜欢她,仅因为她是她妹妹方才见了她一面。在那之后,谈芙便在后宫里拖着,耗着,最后硬是疯疯癫癫的活活熬死。

    谈宝璐无心去劝谈芙。

    医不叩门,不求不助。

    有些事自己不看开,旁人的劝说开解,反而会被认为是见不得她的好,当成驴肝肺。

    只希望谈芙这一世,能好自为之。

    初五一大早,三更天不到,三顶马车在门外候着。这日不能吃荤腥,灶房备了清粥素菜,送到大房和二房。几位姑娘也陆续都醒了,各自梳洗打扮。

    前院谈芙和谈茉先出来了。谈芙提着裙摆,笑盈盈地同谈茉打招呼:“大姐早。”

    “二妹早。”谈茉语气如沐春风地说。

    “大姐这身衣服可真漂亮。”谈芙夸赞道。

    这身衣服虽然好看,但她总觉得谈茉这身打扮有些眼熟,但又一时记不得在哪儿见过。

    谈茉今日穿的是一身红衣,腰间系着一串铃铛。这身衣服正是仿谈宝璐那日的舞裙做的,但用了更为素净的鹅黄色面料。

    谈茉站在谈芙身边,高挑纤细,就像一只优雅的天鹅。所以她看不上这个妹妹,从不认为她对自己有威胁,她唯一的威胁是她另一个妹妹。

    谈茉礼尚往来地也夸了夸妹妹,说:“妹妹也穿得很好看。”

    谈芙得意地摸了摸头发。

    谈芙四处一望,问:“三妹呢?”

    谈芙撇了撇嘴,说:“谁知道,管她呢,她今天来了也是丢人现眼。”

    人靠衣装,马靠鞍装。

    二房做衣服的布料,就是被她故意克扣了下来。

    她谈宝璐生得再美,穿上一只破布袋子出门,也没人能看到她的姿色。

    谈芙继续说:“以前她到处出风头,那是因为爹爹不肯带咱俩出去,怕像我们这样正经人家的姑娘,抛头露面被人惦记。今日她同我们一起出游,谁放着我们不看,去看……她……”

    谈芙的话生生断在了中间。

    微微泛起鱼肚白的晨曦里,谈宝璐正朝这边走来。

    女要俏,一身孝,谈宝璐今日穿的正是一身素面白衣,雪白的布料正衬着那张白皙如玉的面孔,星眸琼鼻,乌发红唇。

    衣服的布料虽有几分旧,但被浆洗得干干净净,妥妥帖帖,连袖口裙摆处的折横都是一斩齐的。领口袖口用丝线精心点缀了祥云纹,恰到好处的修饰着她的腰线和身段,既得体端庄,又雅致脱俗,不争不抢,就能夺走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