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想换,就不换了。”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谈宝璐背后响起。赫东延从门外走了进来,目色似火地望着她。

    他手里握了把天青折扇,在胸前摇了摇,侧头对那两名嬷嬷说:“都退下,莫吓到谈姑娘了。”

    他再转过身,对谈宝璐微微一笑。一张陌上君子的英俊脸庞,面似堆琼,丰神如玉。这是一张上好的皮相,只是高耸的眉骨意味着傲慢,瘦削无力的下颌意味着软弱,单薄似一道线的嘴唇意味着薄情。

    赫东延,赫东延,赫东延……

    这个名字不断在她的脑海里大肆叫嚣着,她看到赫东延就像恶鬼想索命,恨不得一刀就砍掉他的脑袋,将他的胸口扎出一道对穿。

    赫东延朝她走了过来,“谈姑娘。”

    谈宝璐拼命往后退,一直退,直到后腰抵上了一只八仙桌,撞出了一块淤青。

    而这人此时却浑然不觉她的恨意,还将她当做猎物,兴致勃勃地看着她,还想牵他的手,轻声细语道:“谈姑娘莫怕朕。”

    “你别过来!”谈宝璐歇斯底里地喝道。

    自她死后,这恨意没有一分一厘的消退。

    恰恰相反,她长年累月地反复咀嚼着,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尖锐。

    赫东延竟然当真往后一退,说:“谈姑娘莫怕,你这样子,可要心疼坏朕了。朕今日请你来,只是想请谈姑娘喝一盏清茶。”

    赫东延亲自为她斟茶。

    茶壶里倒出一汪黄澄澄的水,用精致的琉璃盏盛着,煞是好看。

    赫东延:“谈姑娘,请。”

    茶水小心翼翼地喂至了她的嘴边,茶香四溢。

    若是普通人,还真会以为这是什么好茶。

    谈宝璐一闻这茶水的气味,她就知道这是赫东延寻欢时最喜欢用的媚儿香。

    他喜欢在□□前饮用这茶。这款茶并不会挑起欲望,恰恰相反会屏蔽五感,就人变成一块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像赫东延这种懦弱、自卑的小个人,唯一能享受到任取任求的掌控感,就只能从没有知觉的纤弱女子身上了。

    上一世赫东延经常就是带着这么一身糜烂的气味来见她,她一闻就会想到他方才做了什么,恶心得直想吐。小腹开始往下坠,胃里开始一阵一阵的翻江倒海。

    赫东延握上她的手,他的手像毒蛇一样阴湿黏腻。

    他言笑晏晏地看着她,将茶盏递到了她的嘴边。

    赫东延的这个动作与上一世毒死她的场景重合在了一起,令她理智全无。

    “别碰我!”她猛地推开赫东延,茶盏摔在了地上。

    赫东延脸色骤然一变,有些压不住那皇帝的脾气。

    他回到茶几旁,开始为她斟第二杯,他话里有话地说:“谈姑娘,没有人敢不喝朕亲手倒的茶。”

    赫东延重新将茶盏递了过来,谈宝璐下意识攥住了一个东西,那是她一直藏手心里的发簪。

    她的眼神有些模糊,最后聚焦在了赫东延的胸口。

    赫东延的心,就在这个位置。

    只用将发簪尖锐的那一头对上去。

    扎进去……

    戳穿!

    就能将他的心掏出来。

    可是像赫东延这种人,他有心么?

    “砰砰……”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赫东延龙颜一变,拧着眉心将茶盏搁下,道:“何事。”

    “陛下,”那是徐玉的声音,“武烈王有要事禀告。”

    第12章

    ◎“什么人?胆敢行刺武烈王殿下!”◎

    赫东延脸垮了下去,冷若寒霜,不悦道:“就一定要现在禀告?”

    “是。”徐玉坚持:“此事十万火急。”

    岑迦南要见他,赫东延不敢不见。赫东延深深吁了口气,意犹未尽地看了谈宝璐一眼,抽回即将要抓住谈宝璐的手,将茶盏撩下,说:“也罢,让他进来吧。”

    短暂沉闷的敲门声让谈宝璐恢复了清明。

    她蜷缩起指尖,在裙摆上揩拭着掌心渗透出的汗水。

    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要做出天底下最愚蠢的事。

    一根发簪就算扎透了,又怎么可能就结果了赫东延的命?

    必须要用上好的刀,最好是从西域来的匕首。那样才足够锋利,足够利落。

    今日她若真伤了赫东延,她全家都将会被以谋反的罪名处死,重活一世,她为的就是改变自己所爱之人的命运,怎能将母亲、弟弟妹妹都连累进来?

    沉重的木门吱呀呀地推开,刺眼的阳光如碎金般泼了一地。岑迦南逆光进来。

    他穿着一身浓艳的紫色蟒纹绫罗官袍,金冠束黑发,或许是因他肃杀淡漠的气质与冷情有些相近,故而与这佛门净地颇为相投,他站在这里,就好像本该出现在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