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武烈王殿下……”

    岑迦南徐徐口开:“本王没见着什么谈三姑娘,”他看向谈宝璐,问:“你是谈三姑娘么?”

    谈宝璐立刻连连摇头,说:“不,不是的,我,”她慌张得口不择言:“我其实姓岑……”

    闻言,岑迦南明显眼皮一跳,又睨向了她,目光冷冷清清的。

    谈宝璐有些懊悔地想咬自己的舌尖,将头压得低低的,紧抿住嘴角,怕自己再说出更可怕的话,根本不敢打量此时岑迦南的表情。

    “这……”小太监无语凝噎。

    别说是不是谈姑娘了,就算今日岑迦南指着一头鹿说这是一匹马,他们也只能:“对对对,对对对。”

    小太监行礼跪拜道:“原来是岑姑娘呀,奴才冲撞了殿下和岑……姑娘,还请殿下恕罪。”

    “下去吧。”岑迦南淡声道。

    那两名小太监交头接耳地离开。

    两名小太监走后,谈宝璐留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嘴唇碰到了赫东延递来的茶杯的缘故,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喝到了那口茶,小腹一阵阵作恶。

    岑迦南闭着眼睛说:“不敢去面圣,倒敢在本王这儿待着,谈姑娘这是胆子太大,还是胆子太小?”

    谈宝璐说:“这,这当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岑迦南反问。

    谈宝璐却解释不出来,她干巴巴地说:“就是,就是不一样。殿下这里,好一些。”她抽了抽鼻尖,补充道:“很香。”

    岑迦南闻言,眉心跳了跳,不再搭理她。

    她不断皱眉擦着嘴角,擦着手腕,擦着一切被赫东延碰触过的地方。

    她一直在想怎么救岑迦南,没想到误打误撞变得这么简单。

    她记得岑迦南当时伤的是右臂,那么飞箭就应该是从左侧飞来的。她现在坐在岑迦南的左边,等箭一来,她把岑迦南一推,就完事了。想到这里,谈宝璐信心百倍。

    她挑岑迦南左侧的位置坐下,说:“不慎惊扰了殿下,还请殿下海涵。”

    岑迦南合着眼,并没有说话。

    谈宝璐扭头看向岑迦南,这才注意到他微合的眼皮,偶尔会轻轻抽动。

    谈宝璐愣了一瞬。

    突然想了起来,岑迦南有头疾。

    这件事几乎没人知道,如果谈宝璐没有跟在他身边飘五年,她也绝不会发现。

    当年徐玉找来救惠妃命的江湖大夫万事通,后来成了岑迦南的军医,只有这个人知道此事。

    因为像岑迦南这种孤傲的人,就是死,就是疼死,也不会让人知道自己的弱点。

    她看着在她面前隐忍的岑迦南,想到五年前她也曾飘在房梁上俯身朝下看,岑迦南坐在黑暗房间里忍受着头疾,背影投在地上,画出好大一片影子。

    或许是谈宝璐注视的时间太久了,岑迦南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锐利地剜了过来,谈宝璐来不及转眼,便与他撞了个正着。

    紫色的那只眼,正好在光线照进来的那一侧,被一身紫袍衬得发赤,给他添了几分邪气。

    谈宝璐慌忙垂下头。

    他只看了她这一眼,左眼眼皮微抽,立刻重新闭上,淡声说:“还不走?有事?”

    谈宝璐说:“腿,腿软……”

    有时候,谈宝璐也会想,会不会岑迦南有点喜欢自己?

    不然上一世,他为何要抱着她的身体沉默一整夜?

    但每一次这样的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岑迦南都会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你真的想多了。

    比如现在。

    岑迦南对她再怎么冷淡,她也还不能回去。她一走,就前功尽弃了。她不由腹诽道:对你救命恩人好一点!

    岑迦南合着眼,淡声说:“那日宴上帮你,是本王另有安排。你被送至我的府邸,也仅是我手下人的一桩误会。谈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亦不必多想。”

    谈宝璐点了点头,非常认真地说:“嗯,我都知道的。不然殿下还能因为什么?”

    谈宝璐应得这般快,还十分笃定,倒让岑迦南心里凝住了一股淤气。

    他睁开眼,瞥向坐在角落里的人。

    满车都是她身上的味道,就连香炉中的檀香都压不下那馥郁的香。

    她半垂着头,白净的脖颈从衣领里露了出了小小一节,白润的耳垂边,一根碎发也跟着垂了下来,正落在她的嘴唇上,随着她的呼吸吐息,轻轻颤抖着。

    岑迦南在剧烈的疼痛中合上眼睛,将目光收了回来,“无事就下去。”

    谈宝璐再抬头看向岑迦南。

    岑迦南看起来似乎更痛了,他的嘴唇颜色变得很淡,原捧书的手已经变成了抓,书页都折了起来。

    看来,是真的很难受……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反正她今天来就是为了保住岑迦南的命,那她,就再多帮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