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宝璐胆小,到临门一脚了,还想着躲。

    她的眼睫上落了水滴,她眨了眨眼,说:“殿下把我的衣服给弄湿了。”

    岑迦南压根不在乎她的把戏,他盯着她,目光一瞬不瞬,再次质问道:“记得吗?愿意吗?”

    谈宝璐讷讷地望着他。

    岑迦南是个极佳的猎手,他耐性地等待着,像一头隐忍精悍的猎豹。

    谈宝璐犹豫了半晌,感觉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发鬓要冒出汗水,方才轻轻点了点头。

    谈宝璐仰面倚在浴桶的一角,只觉胸口发闷,如何也喘不上气来,呼入肺叶的每一口氧,都是甜得发腻的湿漉漉的水汽。

    身上那件藕粉色的衣裙,被热水浸得湿透,粘稠地包裹着她的酮体。

    岑迦南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小刀。

    他用这把刀巡视着。

    他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美景。

    那是一座绝美山峰。

    山脉蜿蜒起伏,山峰的顶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雪白的雪堆之上怒放着两束鲜艳的樱花。

    他是那误闯了仙境的魔。

    一心想残忍地摘下了这朵樱花。

    他将花瓣托在了自己的掌心里,仔细观赏着。

    “真美……”他发出了一声感慨。

    谈宝璐重重地咬住了嘴唇,咽下喉咙中的声音。

    她不知道这样的声音反而更加动人。

    岑迦南的眸色越发暗沉,就连那只紫色的眼睛看起来都像是点了漆。

    这几下捏得太重,令人战栗的酥麻间夹杂进来了丝丝痛楚。

    她下意识冒出了想要出逃的念头,她在岑迦南坚实的胸膛前挣扎着要转过身去,“疼,疼殿下,轻,轻一点,我,我好难受……”

    岑迦南壮硕的胸膛便从她的背后挤压了过来。他的肩膀宽阔结实,如绵延起伏的俊山,将她钳制在浴桶和自己胸膛之间,令她不得动弹。

    岑迦南身上的温度比水更加滚烫。

    那双厚实的手掌托着她。

    沉甸甸地。

    宛若盛夏的果实。

    宛若饱满的山黛。

    在水中浮浮沉沉。

    “怎么长的?”岑迦南爱不释手,还不忘调笑,“长成这般,一只手都要握不住。”

    “殿下真坏,又开始取笑我了。”谈宝璐涨红了脸,想将他的手移开。

    她抓挠着岑迦南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掌盖了上去。

    于是岑迦南反手抓住了她的手。

    将她的手包裹住。

    于是她好似在对自己做着刚才岑迦南做过的事。

    “这怎么是取笑,”岑迦南说:“我疼爱还来不及……”

    一冰一暖。

    谈宝璐佝偻起背,想将自己蜷缩起来。

    这是人在婴孩时便有的本能的反应。

    对待外界突如其来的刺激和伤害,保护起自己最脆弱柔软的地方。

    突然之间,这双手中的一只松开了她。

    然后去到了另一个地方。

    谈宝璐闭上眼睛。

    她听到了新的声音。

    那声音像秋天雨后屋檐上的积水,顺着青瓦片滴落进了水缸中。

    像柔软的扇贝打磨着砂砾,将一粒粒清灰吞吐成一颗颗温润光滑的珍珠。

    像一叶扁舟,漂浮在浩渺无垠的大海上,随着波浪浮浮沉沉……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即便那日之后谈宝璐强迫自己不去回忆那一晚,但她的身体忘不掉这种感觉。

    她拉拽起岑迦南的手。

    但岑迦南的力气那么大,他的手臂那么强壮,她的力气对岑迦南而言如蚂蚁撼树。

    在推搡之中,她摸到了岑迦南掌心的那道刀疤。

    凹凸不平,像一道冬眠的蜈蚣。

    她不禁又去摸那道伤口。

    岑迦南察觉到她情绪突然的低落,道:“早好了。”

    谈宝璐问:“殿下受过最重的伤,是哪里?”

    岑迦南略一思索,道:“右肋骨下侧,当时一把冷箭不及躲,军医说,若箭头再偏一点,就救不回来了。”

    谈宝璐默不作声。

    上一世岑迦南最重的伤不是这里,而是他的右臂。

    他是因为右臂旧疾方才坠马。

    她不由自主地抬手轻拂他的手臂。

    岑迦南将她的手抽走,道:“别哭。”

    别哭?

    她又哭了吗?

    岑迦南继续他的动作。

    她再也提不起力气,更没劲儿去想上一世,有好几次都想一头撞在浴桶上,只求岑迦南给自己一个痛快,不要再这么折磨她了。

    已经不受自己操控的手指,在水中脱力地攀上了岑迦南的手腕。

    她求饶道:“殿下,求你了,别这样,别这样……呀!”

    她发出一声尖叫,大哭道:“这样会死的呀……”

    一阵巨大的灭顶的欢愉如同惊天海啸的浪头,劈头盖脸地直直击打在她快要崩断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