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迦南展开手臂,随手从一旁的黑木衣架上取下了一件黑色睡袍,披在肩上,抬步欲往外走。

    谈宝璐问:“不休息么?”

    岑迦南回过头,抬手在她身上安抚地轻轻一拍,说:“没事,有消息到了,我去看看,你先睡。”

    “消息?”谈宝璐更好奇了。

    岑迦南一直同她在一起亲昵,什么时候知道来了消息?又是谁送来的消息?

    岑迦南似乎有许多暗卫,这些暗卫不仅会搜寻各类隐秘的消息,还会再暗中保护岑迦南。难道他们刚刚做那些事的时候,暗卫也在?这个念头让谈宝璐吓坏了。

    只见岑迦南走到窗前,推开虚掩着的窗槅,窗栏上蹲了一只鹰隼。

    那只鹰通体黝黑,没有一根杂毛,双眼炯炯有神,两爪锋利。

    谈宝璐不由长长松了口气。

    她抱着被子也凑了过去,将脑袋靠在岑迦南肩上,“是什么消息呀?我能知道吗?”

    岑迦南将纸条给她看。

    “孟非谌找到了。”他沉声说。

    孟非谌……

    这个熟悉的名字再次被提及,谈宝璐怔住得久久无言。

    孟非谌找到了。

    百医案翻案的最后一块拼图找齐。

    这意味着岑迦南的真实身份再也藏不住,马上就要被曝露在阳光之下。

    审讯室里,被审讯的那人一脸胡须,如果不是露出了一双眼睛,几乎看不出他是个活物。

    这一路逃亡,远比孟非谌想的要艰辛。

    岑迦南手下的禁卫军手眼通天,几乎他每逃到一处,不出三日,岑迦南的人就到了。

    他只能惶惶如丧家之犬,抱头鼠窜。

    人的意志力是有限的。人往往以为是艰苦的环境塑造了强大的意志,其实恰恰相反,逆水行舟不仅锻炼不了人的心性,还会让人身心俱疲,短视而浮躁,只想放弃。

    在这种时候,孟非谌第一回冒出了想回家的念头。

    当年他老爹还在的时候,他不服他爹的管,干尽了上房揭瓦的事,气得他爹脱了鞋就要抽他。他被他那只穿一只鞋的老爹追得满院跑的时候,一心想着的是——

    老子才不当穷御医,老子牛逼轰轰,天下无敌,老子肯定要干出一番大事业!

    如今大事业没了影,他家也没了。

    只有他孤苦伶仃一个。

    他突然想回老家看看,想跟他骨头都没了的老爹坟前磕个头。

    他辗转来到了自家的祖坟前,终于有机会跟老爹再说上一句话,“老爹,儿子我这次是真混栽了,你案子没翻成,儿子还成了通缉犯。”他将自己脚上的破草鞋脱了下来,继续说:“喏,老爹,抽我吧,拿这个抽我吧。”

    他死透了的老爹当然不可能抽他。

    抽了他一鞭子的是岑迦南的禁卫军。

    审讯室里只有一扇窗。

    这扇窗的光打在他的面上,于是坐在他对立面的岑迦南便逆着光,除了能看见那管高挺的鼻梁上的光点,看不清他的面容和神情。

    “有什么招式只管冲着我来吧,岑迦南我不怕你。”孟非谌对着那坐在暗处的人破口大骂。

    审讯官尴尬地咳了一声,惴惴不安地望向岑迦南。

    岑迦南压根懒得搭理,慵懒而随性地倚着椅背,垂在扶手上的指节轻轻打着节拍,碧绿的翡翠扳指发出了清脆的回音。

    审讯官扔了一样东西在孟非谌面前,“你自个儿看吧!”

    孟非谌一眼扫去,脸色大变,“这,这是什么……”

    “不认得了?”审讯官说:“那再仔细看看。”

    孟非谌手上戴着血淋淋的刑具,他抓起那几页指,发起抖来。

    就算是他从悬崖峭壁往下跳时,他都不曾这么激动发狂。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孟非谌喃喃自语道。

    审讯官给他的,是当年他父亲同僚的供词。

    这份供词,是给他爹翻案的第一步。

    他不敢置信道:“岑迦南,你,你……要给我爹翻案?”

    怎么可能?岑迦南这种穷凶极恶之徒,怎么可能帮他翻案?

    岑迦南仍然没有开口。他只是从那阴影的角落走了出来,小窗的光笼在他宽大的肩上,像是给他披了一件金色的风衣,让他看起来亦正亦邪,似神似魔。

    岑迦南来到孟非谌的面前,突然狠烈地拉动他的指夹。

    十根手指连心,孟非谌痛苦地尖叫了起来,“啊!”

    他几乎要断了气,奄奄一息地看着岑迦南。

    岑迦南松开了手,说:“本王要给当年的百医案翻案。”

    第111章

    ◎这次轮到我欺负殿下了。◎

    孟非谌痛苦得满眼蓄泪, 胸腔里一颗心剧烈跳动。这么多年了,他真盼来了这一天。他拼了命地攥动着残缺的手指, 努力去捉桌上散落的几张纸片,指尖的鲜血将黄纸染得血迹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