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拥且相对缄默良久,只听得簌簌的雨声和彼此一粗重一放轻的呼吸声。

    墨雅望脱力地半靠着他,终于开口问:“你听见了多少?”

    “都听见了。”陆清河眼神复杂,怕她又克制不住激动的情绪,转移了话题,“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去风致小筑吧,我教你。”

    陆家家教严,却并不是不可变通,他只需要在门禁之前回相府即可。

    “好。”墨雅望目光流转,“墨重霄在哪个班?”

    天地玄黄,国子监四班,天子班为顶尖。

    “玄班。你放心,墨重霄科举之前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陆清河从侍从手里接过披风,搭在了墨雅望的肩上,跟在她后面上了相府的马车。

    风致小筑二楼。

    萧遇安正临窗听雨,听见推门声便侧目望去。

    待看见陆清河身后还跟着落汤鸡一般湿漉漉的墨雅望时,萧遇安面色微变。

    墨雅望不瞎,自然也是瞧见了他。

    四目相对之间,她故作不识,疏离的行礼:“参见摄政王。”

    萧遇安刚要开口说话,却听陆清河对着她道:“先去隔壁厢房换身衣裳吧。”

    她应声离开,再也没有看萧遇安一眼。

    “清河,她为何在这儿?”萧遇安面色是说不出的微妙,隐约有些难看。

    风致小筑门前只停着相府的马车,他们两个莫不是同乘一辆车来的?

    看墨雅望一身湿意,衣裳都紧紧地贴在了肌肤上,勾勒出姣好的身段,全身上下就没有不沾水的地儿,他们这是去做什么了?

    “殿下见谅,将军夫人要向我讨教些经商学问,我又无法将她带进相府,思来想去,只有这儿是最合适的教习之地了。”陆清河歉意一笑,瞒下了国子监小巷里发生的事儿。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陆清河只道:“偶然。”

    他敛眸,回想起墨雅望方才狼狈却又失控的模样,心下隐有几分异样。

    陆清河本以为生在高门大户,从小浸淫在宫宅腌臜的女子有些心计手段也是正常的。

    可他从没有想到,他会在巷子撞见那样一幕。

    他与亲姐姐之间关系甚笃,相府又没有其他庶出子女,陆清河全然没想过,原来兄弟姊妹之间的关系也会如水火不容的仇人一样。

    沉浸在自己思绪当中的陆清河,全然没有注意到现在房间内的氛围分外的沉默。

    对方心不在焉,萧遇安不愿再在涉及墨雅望的话题上多停留,岔开了话头:“清河,赈灾事宜本王已筹备好,你无需再筹募……”

    “既然赈灾粮已备好,余下诸事便由殿下处理吧,无需过问我的意见。”

    陆清河见墨雅望已经换好了衣裳出来,便潦草的结束了这个话题,略带歉意的冲他一笑,“恕清河得先给夫人讲习。”

    萧遇安几番沉默,面色却明显的难看起来。

    第44章 陆清河你也要利用吗

    因为鬓发也淋了雨,墨雅望拆了原先梳得高高的妇人髻,只是擦拭得半干了之后简单的轻挽起来,比之往常的精致惊艳,又平添了几分柔美。

    萧遇安就这样面无表情的看着墨雅望坐在陆清河的旁边,细细的听着陆清河讲:“为商之道,先在知己。即:清楚自身定位,做生意面向怎样的受众,受众群体有怎样的需求和偏好。”

    “受众?”墨雅望似懂非懂。

    “譬如,你主要面向的是达官显贵还是布衣皂隶,是男子还是妇孺,又譬如……”

    沾了湿意的几缕碎发调皮的垂在她耳畔,随风似有若无的拂过陆清河的面颊。

    痒痒的,直痒到人心底里去了。

    见陆清河消了音,墨雅望侧眸:“又譬如什么?”

    对方急急忙忙的撇开了视线,乱了心神:“没什么。”

    “夫人若是真心想学经商,本王也略通一二。”实在是看不下去两个人将他当做空气一样,萧遇安硬是横跨一步,挤在了两个人的中间,“至少,为夫人之师还是足够的。”

    墨雅望眼瞅着自己和陆清河的距离一下子拉开了。就连她命至浅备好的、用来做笔记的纸笔,现在也得伸手才能勉强够得着了。

    她深呼吸,抬头却是笑着:“那殿下以为,殿下的经商之才比之陆公子,孰优孰劣?”

    萧遇安一噎,坦诚的道:“自愧弗如。”

    墨雅望耸肩,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推开了他,挤坐了回去。

    她分明什么都没说,脸上的表情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直到日落西沉,萧遇安便一直旁听着他们讲习,枯坐到一半,萧遇安便批起了奏折。可最后,他奏折都批完了,他们还在秉烛相教。

    一个倾囊相授,仔细解答,生怕她有什么地方听不懂就囫囵过去了。一个认真听学,专心致志到旁若无人,全然无视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