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若是传出去,公子扶苏未来想要做太子,怕是要受攻讦,毕竟连秦王政都无法避免因为赵太后的事,被朝臣誓死直谏,声名?有毁。

    然而——

    楚姬走下高台,立在苏檀身侧,恭谨行礼:“甘泉宫楚夫人不愿赵太后归咸阳。”

    不管扶苏做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后果,她会陪着一起?背。

    在高台上?的嬴政,看向扶苏那张稚嫩的小脸,和在烛火下,格外莹润光亮的双眸,握着长剑的手?,缓缓地松开?了。

    他侧身看向一旁的韩非,冷声道:“公子非,你作为公子扶苏的老师,你可?知罪?”

    韩非起?身,立在扶苏身侧,垂眸作揖:“非,,以感?情论,请大王杀掉、茅焦,以国事论,请大王亲去、雍城迎回、赵太后。”

    他将两种方法都说了出来。

    嬴政重?新?端起?酒爵,漫不经?心问?:“若是公子非,当如何?”

    韩非一听,作揖鞠躬:“非,亲迎。”

    苏檀听他这么说,不由得眉眼一挑,正要说话,就见嬴政摆了摆手?,他一口喝掉杯中?酒,又连饮两杯,面?上?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矛盾,就在茅焦梗在脖子又想再说的时候,就听大殿内,响起?低沉的男音:“明年十月,寡人亲自前往雍城,迎赵太后回宫。”

    随着他声音落下,茅焦瞬间瘫软在地上?。

    “你不是不怕吗?”扶苏在他身侧,小小声问?。

    明明劝谏就是死,还要大胆直言。

    茅焦抖着腿起?身,捋着胡子道:“要死的时候自然不怕,不用死了,那怕劲就上?来了。”

    在扶苏的搀扶下起?身,他不由得惊讶,说公子好力气。

    那么小的稚儿,连成年人都能扶起?来。

    苏檀微微一笑后,也起?身回到座位坐下,看着众人重?新?端着酒爵,气氛却依旧轻松时,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呜呜呜他不愿意去想,政爹是因为他才要迎回赵姬,但?是没办法,他潜意识就是那么觉得。

    怎么会有人的眼神?是这样的,他以前看书的时候,听别人形容,什么眼睛如同破碎的星空一样,他还在想,眼睛就是眼睛,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形容词。

    现在:真会形容。

    “祝父王一统河山,千秋万代,海晏河清!”

    苏檀捧着奶碗,凑上?前来,非得学着大人的样子敬酒。

    第44章

    夜色迷蒙, 烛火摇晃,嬴政原本黑沉的面色,变得和缓起来。

    “你?若想拼酒, 寡人?便跟你?拼一回,寡人?喝一盏酒, 你?喝一碗奶, 如何?”他挑眉笑着道。

    一旁的楚姬有些着急, 小孩肚子小, 哪里经得住这样喝。

    谁知道——

    “好, 谁先认输谁是咳咳。”孙子。

    他差点?就一口气莽出来了。

    嬴政似笑非笑:“咳咳是什么?”

    苏檀讨好的笑了笑, 率先干掉一碗奶,豪气万千道:“阿父圣达贤明之名远扬, 终有一日,四海俯首称臣, 目光所向, 皆是秦土!”

    见他说的好听?,嬴政便没有追究, 也?跟着喝了一盏酒。

    在苏檀的想象中,奶又不醉人?,还?不随便喝,怎么也?要把?政爹喝撑。

    然而他才喝了三盏酒,就觉得随便晃晃肚子,就满肚子咣当,那些?奶在胃里咣当咣当的晃。

    “再来?”嬴政举起酒爵。

    苏檀连忙摇头, 一摇他就捂住嘴巴, 惨兮兮道:“要晃出来了。”

    嬴政哈哈大笑后,才起身?离去。

    等他走了, 众人?才松口气,代表着危机彻底解除,茅焦来到扶苏跟前,俯身?作揖,一脸认真道:“臣谢公子扶苏。”

    若不是他出面,怕是他的结局和旁人?一样,都是被?斩的命。

    苏檀轻笑:“此番并不是为你?。”

    到底是为了秦王政的名声罢了,他若是答应去雍城接赵太后,自然无事。

    政爹若是死扛到底,不愿意去,那他愿意背负这些?恶名。

    说罢抬起茅焦作揖的手,便带着韩非离去。

    说到底,茅焦在他的请师宴上发作,属实叫人?心中不虞。明明是件高兴事,却要借机出岔子。

    出了宫殿,韩非回眸望着走时的方向,低声道:“秦王,英明。”

    苏檀点?头应下,他政爹当然是最好的。

    “老师也?听?出来了,阿父心怀鸿鹄之志,想要结束这五百年?战乱,给天下黔首一个稳定的朗朗乾坤。”

    他歪着头,笑眯眯道:“老师喜欢太平盛世吗?”

    “扶苏前些?日子出宫去,咸阳城郊好多黔首,我仔细的问了些?人?,都说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想要安安生生的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样日子也?有个盼头,而不是今日征兵有去无回,明日征兵再问便查无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