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淮和山羊胡被押回自己的牢房里,铁门一关上,山羊胡便把嘴里的螺丝钉吐了出来,藏在床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扭头对酆淮“嘿嘿”一笑。

    “谢谢刚才没告发我啊。”山羊胡子说道。

    酆淮并不在意,他反而问起另一件事:“他说的严惩,是什么?”

    “……不知道,只知道会被关在一个特别的地下室里,那里隔音,谁也不清楚里面发

    生什么。”山羊胡脸色难看了一下。

    他停顿了两秒,接着说道:“上次被关进去的囚犯,在刚放出来的当晚,就被那东西杀了。”

    “不过,应该只是巧合吧。”山羊胡干笑两声,毕竟其他囚犯的死,和地下室没关系。

    只不过有了这么一个巧合后,所有囚犯对监狱长的恐惧又多了一层,总觉得那个看起来年轻的男人,像是和这处死囚监狱里的鬼魅,达成了什么合作交易。

    酆淮闻言微微点头,过了几秒,他含蓄问道:“那么,劳动改造又是什么?”

    “?”山羊胡像看外星人一般看着酆淮,“劳改都不知道?”

    酆淮面无表情地看他。

    山羊胡摸摸鼻子,轻咳一声:“就是……好好干活,天天向上,尽己所能,多多创造社会价值,共建和谐社区。”

    “?”

    “等下看我做什么,跟着做就行了。”山羊胡说道,“对了,阿瑟那边,还是少跟他接触吧,他……很危险。”

    酆淮应了一声。

    在阿瑟朝他走来的时候,他收拢在袖中的血融蚁出现明显的骚动。

    通常血融蚁只会对两种人有反应,一种是主人,另一种是食物,而这两者,无一不是手上沾满血债的人。

    在刚才的那片空地上,他袖中的血融蚁,只对阿瑟有反应。

    酆淮若有所思地看向山羊胡,刚想再问问关于阿瑟的消息,狱警便打开走廊的铁门走进来,电棍敲着两边的铁栏喊道:“好了,都别聊天了!”

    “蒋坊,你第一个,跟我去严惩室。”狱警打开酆淮和山羊胡的牢房,看向山羊胡说道。

    山羊胡呼吸一窒:“……我第一个?”

    “别磨蹭。”狱警推了山羊胡一把,说道,“其他人列队站好!准备劳改!”

    ……

    执行劳改的地方是死囚监狱的一处荒地,到处都是枯死的玫瑰,长满了野藤与荆棘。

    死囚监狱建立在一座悬崖上,原是一个孤儿院,战争时期无人管辖后,久而久之便荒废了。

    直到近期,这里才被再次翻新,作为一所死囚监狱,关押的尽是一些犯了死刑的罪、却因为各种原因而不得执行死刑的死囚。

    一行人走进布满野藤、荆棘与枯死玫瑰的荒地花园。

    走在最前头的狱警开始念叨他们要做的事情:“所有人在这里干满三个小时,至少要清出三分之一的地方来,等我回来验收的时候,要是看到一片落叶枯藤,就别想吃午饭了。”

    “唔,就以这里为界线……”狱警用警棍分开挡在身前的荆棘藤蔓,声音猛地戛然而止,脚步停在原地。

    “怎么了?”另两名走在两旁押着囚犯的狱警上前,疑惑地问。

    打头狱警倒吸了口气,警棍指向正前方:“……操,是老唐。”

    所有人顺着警棍的指向看去,一时间没人说话,安静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一个男人浑身赤-裸地被穿挂在荆棘条上,四肢大开地垂下,犹如献祭一般坦荡地展开自己的胸膛,枯死的玫瑰仿佛开在他的身上。

    在他周围的地面上,满是撕得破碎的狱警制服。

    场景既诡异,又美丽。

    第4章 开荒第四天

    开荒第四天

    又一个人死了。

    这次死的甚至不是囚犯,而是一个狱警。

    站在最前面的老狱警软着腿动不了,还是后来的两个狱警搀着对方挪到旁边缓神,再跑去通知监狱长。

    余辞在严惩室里,蒋坊就坐在余辞对面的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椅上。

    他的手脚被牛皮带束缚,口鼻被软湿的毛巾封住,细密的水分子霸占住了空气,令他喘不过气来。

    门外传来敲门声。

    “监狱长,劳改的时候,又有人死了。”狱警快步走进严惩室里,压低声音说道。

    余辞闻言手指一颤,但很快,他面无表情地起身,冷冷说道:“我知道了。看好他。”

    “是。”

    蒋坊听到两人的对话,瞬间睁大眼睛,奋力挣扎起来 又有人死了?!这还是白天!怎么不按规律来了?!

    狱警死死摁住蒋坊脸上罩着的湿毛巾,手里电棍滋滋地亮了两下,警告道:“给我老实点!”

    余辞快步走去前往玫瑰园的路上。

    牛皮底的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听出一丝不明显的急切来。

    等他到了玫瑰园,就看见酆淮兀自站在那具尸体前,估计是碍于狱警的阻拦,才没有直接上手翻看尸体。

    “监狱长!”狱警一眼看到走来的余辞,立马站直身体喊道。

    余辞径直走向酆淮,视线在酆淮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略过对方,看向狱警:“什么情况?”

    酆淮微挑眉,他怎么觉得刚才的视线,像是在确认什么?

    “死的是唐杰明。”狱警低声说道,将手套递给余辞,“被挂在了荆条上,身上那些玫瑰我去看了,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似的。”

    唐杰明,就是先前在余辞接手检查酆淮时,笑得尤其促狭的那名狱警。

    余辞微颔首,戴上手套,掀开封锁的黄线,弯腰走了进去。

    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酆淮:“我记得你是外科医生?和我进来。”

    狱警闻言一愣:“监狱长,这不合适吧?”哪有让囚犯帮忙检查尸体的?

    余辞淡淡看他一眼:“看天气预报。”

    狱警没反应过来,这和天气有什么关系?

    但出于对监狱长的无条件敬畏,狱警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查看天气来。

    “今日下午三时起,局部山区将有暴雨强降水现象,请附近居民做好……”狱警话音一停,“要下暴雨了?那山路得封了啊。”

    “怪不得……等法医部门和刑警大队的人从山脚下赶来,估计都得明天了,尸体和现场早就被破坏掉了。”狱警反应过来。

    所以需要一个外科医生的囚犯来帮把手。

    虽然外科医生和法医有些距离,但是……

    狱警看了一眼已经站到监狱长身边去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被押入死囚监狱的罪名,他印象深刻极了。

    一个外科医生,却把杀人做成了一台精密至极的手术,一个个精美绝伦的艺术作品。

    在他看到对方的犯罪档案后,他就再也不敢小看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还有些病气的男人。

    > 要论解剖手法和对人体的熟悉程度,这个男人肯定不比法医陌生。

    酆淮这边,也在脑海中寻找这具身体的相关信息。

    他心里微哂,不得不说,这具身体就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他。

    在另一个位面里,酆淮大帝的名声,好与坏旗鼓相当。

    他习骨术,精通人体各组织与穴位,仅凭灵力化刃,就可以生剜人骨,拆成人棍。

    传闻酆淮大帝驰六蛟上征三界,驾八龙下收九州,仁满天下,福泽众生太平,早就是可以位列仙班的造诣,却因其曾经动用骨术,不知何由地残忍处置了近百人,血债深重,而不可飞升。

    所谓骨术,便是一身灵力与肉-体相通,灵力无穷尽,则肉-体也无穷灭。

    骨术巅峰造极者,甚至可以死气不灭,生生不息。

    由此,踩贬他的人,将他踩得至恶至极,捧吹钦仰他的人,则认定大帝必有缘由,那百人必定该死。

    酆淮觉得,这具身体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与他像极了。

    “你看出什么了?”

    狱警听见监狱长在低声询问酆淮,他顺势看过去。

    酆淮蹲下身,用一根挑棒轻轻撩开尸体身上“长满”的玫瑰花。

    “至少,看出这些玫瑰花不是从它身体里长出来的。”酆淮扯了扯嘴角说道,视线轻飘飘地瞥过站在一边的狱警,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狱警脸色不好看,只不过碍于监狱长在边上,只能闷声忍下。

    酆淮接着具体说道:“你看这些花茎底下,连接着尸体肌肤的地方,手术伤口创面很小,且被人用极细的手术线将伤口缝合了起来,线法干脆利落,做得很漂亮。”

    余辞赞同地点头,他直起身,看向酆淮:“那你觉得,在这处位于悬崖上的死囚监狱里,还有谁能做到这么漂亮的外科缝合手术?”

    狱警闻言,脸色猛地一变,倏然看向酆淮,紧张地摸上别在腰间的电棍。

    显而易见,除了酆淮,还有谁能做到?

    酆淮注意到了狱警的动作,眼里讽刺的意味更甚:“这人的手法是很不错,但这种程度的手术,不是非得到我这样的水平才做得了。杀鸡焉用牛刀。”

    旁边的囚犯们听得会心一笑,阿瑟咧开嘴角,冲酆淮扬起下巴,光明正大地为他鼓掌。

    狱警脸色更难看了,放在电棍上的手有些尴尬。

    他恶狠狠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监狱长,期待监狱长会用什么手段来整治这个嚣张的新来囚犯。

    务必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好好见识一下当初监狱长立下威名的名场面。

    被寄予厚望的监狱长深深看了一眼酆淮,淡淡说道:“的确,如果换做是你,一定会做得更好些。”

    “……”狱警裂开了。

    酆淮眯了眯眼,72小时的视野受损debuff让他看不清对方眼中的深意,直觉却觉得,那人说的“你”,既是指他,又不是指他。

    余辞说完后,并不再多说什么,转向命令狱警,将尸体从荆条上搬下来。